【司命殿】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平静得……令人窒息。
云见微发现,墨孤辰似乎真的打算将“无为”贯彻到底。除了每日三次,会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味道寡淡却蕴含着精纯灵气的餐食(他后来发现那不是凡俗之物,而是某种天材地宝所化,只是被墨孤辰强行模拟成了“凡食”的口感)外,墨孤辰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坐在那方白玉高台之上,背对着他,仰望着那巨大而冰冷的【命盘】。
他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与这空旷死寂的殿堂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命盘】上偶尔流转的光华,证明着外界的日月更迭。
而云见微,则成了这座“雕像”唯一的“囚徒”。
【无为之狱】依旧笼罩着整个空间。他无法写字,无法画符,甚至连过于深入的“思考”——比如在脑内推演复杂的阵法,或是回忆前世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知识”——都会立刻引来墨孤辰冰冷的目光,以及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无为”法则压制。
他真的,被迫“躺平”了。
最初的几天,云见微几乎要被这种“什么都不能做”的无力感逼疯。他尝试过绝食抗议,结果墨孤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饿得眼冒金星,那碗散发着异香的“米粥”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榻边,甚至还贴心地保持着温热。
他也尝试过用言语挑衅,试图激怒对方,寻找破绽。
“墨仙君,你说这【命盘】之上,亿万生灵,皆是定数。那我算什么?一个不请自来的‘乱码’?”
“你们‘天道’,也会出错吗?”
“你守着我,是因为‘天职’,还是因为……你怕了?怕我这个‘错误’,会让你那完美的‘正确’,也变得不再纯粹?”
墨孤辰的回应,永远只有沉默。
或者,偶尔会抬起眼,用那双虚无的眼眸,平静地看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块……会说话的石头。他眼中的“理”,无法理解云见微这些毫无意义的“情绪波动”。
云见微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算计和试探,都消弭于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无为”之中。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真正地“躺平”了。不是伪装,而是……心累。
他整日躺在那张冰冷的玉榻上,望着那片永恒不变的星空穹顶,放空自己。
没有KPI,没有Deadline,没有内斗,甚至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这不就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可为什么……心里却空得可怕。
他开始回忆前世。
回忆那些拥挤的地铁,闪烁的屏幕,永远做不完的方案,和最后那场……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这一世,偷来了二十年。
却似乎,比上一世还要……疲惫。
“唉……”
他再次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孤独。
而就在他陷入这种“丧”情绪的瞬间——
高台之上,背对着他的墨孤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眉心,微蹙。
那株刚刚平静了几日的【业火红莲】,毫无征兆地,又开始隐隐作痛。
虽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墨孤辰的“理”,无法理解。
他明明已经阻止了云见微一切“有为”的举动。
为何,这“业火”……还会燃烧?
难道……连“情绪”,也是“有為”?
连这种无声的“叹息”,这种名为“孤独”的感受,也是一种需要被“平衡”的“劫”?
墨孤辰第一次,对“天道”的“绝对理性”,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躺在玉榻上、蜷缩成一团、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云见微。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
他的“劫”。
他的“业障”。
此刻,看起来,竟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墨孤辰的心,那颗本该是“虚无”的心,极其罕见地,产生了一丝……不适。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无法被“理”所解释的……涟漪。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云见微。
是为了……“平衡”。是为了平复自己道心上的这股异常波动。
墨孤辰抬起手,对着虚空一点。
他调动起“司命”的权限,试图从【命盘】的记录中,寻找一种能“平复心绪”的天地灵物。
下一秒,一盏温暖的、散发着柔和橘色光晕的琉璃灯,凭空出现在了玉榻的旁边,驱散了这片空间持续了万古的冰冷星光。
云见微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惊动,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到那盏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