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云见微的口鼻。

他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第一次染上了“怒火”的虚无眼眸。那怒火并非凡人的暴怒，而是一种更接近“天谴”的、冰冷刺骨的威压，仿佛他触碰了某种绝对的禁忌，引来了法则本身的震怒。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指尖再用力一分，自己的颈骨便会应声而断。

【同尘契】或许能让墨孤辰道心受损，却未必能阻止他“清除”自己的决心。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然而，云见微看着墨孤辰眼中那抹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急切”，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

他在急什么？

仅仅是因为“天道”被冒犯？

不……

他那属于“李越”的、“系统分析师”的直觉告诉他，墨孤辰的失态，不仅仅是因为“规则”被挑战。

更是因为……某种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自己真的找到解除【同尘契】的方法？

还是……怕自己，真的就这么“玩火自焚”了？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让云见微在窒息的痛苦中，找到了那一线微弱的、可以反击的缝隙。

“咳……咳咳……”他艰难地喘息着，缺氧让他的脸涨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墨仙君……你……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墨孤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锁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我看到了……”云见微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笑了，笑得如同诱人堕落的妖魅，声音沙哑而充满了蛊惑。

“……我看到了……‘我们’的结局。”

“轰——！”

如同印证他的话语，墨孤辰心象世界里的【业火红莲】，随着“我们”这两个字，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道刚刚蔓延开的裂痕，边缘竟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黑金色！

“唔……”

墨孤辰闷哼一声，扼住云见微脖颈的手，终于因为道心的剧痛，而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

云见微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

他没有逃跑——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他反而……主动向前，用自己冰冷的额头，轻轻抵住了墨孤辰那同样冰冷的胸膛。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找死”的动作。

但云见微在赌。

赌【同尘契】的连接，赌这个“天道化身”心中，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涟漪”。

墨孤辰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对方那微弱的、却异常急促的心跳。

以及……从对方灵魂深处传来的、那股与自己同根同源、却又充满了“红尘”气息的……纠缠。

这种感觉……

陌生，危险，却又……无法抗拒。

“你的‘业’，从何而来？”墨孤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压抑的……沙哑。

他依旧在问，但问题，却已悄然改变。

不再是“你看到了什么”，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云见微靠在他胸前，感受着那片冰冷之下、微弱的震颤。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没有完全说谎。

他的“业”，确实源于“李越”。源于那个“想活下去”的卑微执念。

“我的‘业’……”云见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源于，我不想‘无意义’地死去。”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苍蓝色眼睛，第一次，没有了挑衅，没有了算计，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透明的……脆弱。

“墨仙君，你执掌【命盘】，可知……这世间，有多少生灵，如同蝼蚁般，在既定的‘命格’中挣扎、轮回，最终……悄无声息地，归于尘土？”

“他们的‘生’，没有意义。他们的‘死’，亦没有价值。”

“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不出完整的世界，只能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彻底遗忘。”

他指的，是“李越”。

也是，这个世界里，千千万万的“凡人”。

更是，此刻，被“天道”视为“错误”、即将被“修正”的……自己。

墨孤辰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悲伤，看着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光芒。

他那颗本该是“虚无”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不疼。

却留下了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