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谁来帮我调监控！”她朝着布满围观群众的现场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一定是有人害她！我要知道是谁！我要看看……”

后面的话碎成了不成句的喃喃，像个迷失在灾难里的局外人——一边拼命推开“失去女儿”的事实，一边又疯了似的想抓住哪怕一丝真相，矛盾得让人心揪。

男人冷眼旁观这一切，见宣绿依旧停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忍不住提醒道：“戏看够了吧？”

“你可真够冷血的。”宣绿提醒着他，她侧头看过去，面前的画面显示着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的事实。

而他只是冷淡的笑了一声，从口中吐出的话却比他的笑容还要冰冷。“死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哭！”

他早受够了——这群裹着光鲜皮囊的人，只会冷眼旁观同类的苦难，把那些鲜血淋漓的悲哀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为填补心底那永无止境的空虚。他们哪是感同身受？不过是庆幸此刻的不幸，没落在自己头上罢了。

“走了。”男人伸手攥住机器人的手腕。他忽然想起，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富人，不知正筹划着怎样的“新世界”。

眼前的机器人满是伪人感，剥离掉那张绝非自然生长的五官，她的一切又与真人别无二致——就连那平坦得近乎单薄的身材，都像在无声宣告：富人眼中的世界，早已挣脱了世俗的庸常，成了可以随便定义“存在”的游乐场。

宣绿觉得眼下自己无法看清到底谁才是自己这一次的目标，不如跟着他走。

男人先是带她上了一辆没有车门的面包车，在一堆快要比人高的杂草里东冲西进后，他们很快的到了一家废弃商场的门口。

他叫韩时，今年三十六岁，中国人讲究本命年穿红辟邪，他特意备了件红色内衣贴身穿在里面。夏末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尽，早晚的风却已带了凉意，他索性提前裹上了羽绒服，倒也不惧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踏入自己的房间，韩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拨通了远方父母的电话。他语气难掩雀跃，告知二老自己已然找到了结婚对象，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人带回去让他们瞧瞧。

“那可真是太好了，儿子！”母亲的声音满是喜悦，透着藏不住的急切，“咱们得赶紧把酒席办了才好，这样说不定还能赶在年前抱上孙子呢！”

电话那头母亲浑浊眼眸中闪烁的兴奋光芒，韩时用力地点了点头，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宣绿心里却满是困惑。韩时既然能在当时及时撬开车厢，按理说本该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更何况，自己这副模样，分明带着机器人特有的痕迹，他的父母怎么会察觉不到？如此拙劣的谎言，又怎么可能瞒天过海，不被戳穿呢？

“知道了妈，”韩时笑着和手机那一头的妇女告了别，他在老母亲急切的催促声中放下电话，低下头去。

再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已经重新转变为阴鸷，哪怕是面对宣绿这个机器人，他也在毫不避讳的展示自己对人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