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一天,这片本应无人踏足的荒僻区域,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货车司机迟早会发现车厢里少了一件货——韩时虽早已做好善后,可机器人总共就三十一具,任凭他翻来覆去清点,缺了的那一件,终究不会凭空冒出来。
让韩时意外的是,对方竟来得这么快。他立在门内,目光冷冽地锁住来人,开口便是不带温度的质问:“你跟踪我?”
货车司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机器人里装了定位。”
“那也未必能证明人在我这儿。”韩时的视线从头到脚扫过对方,语气骤然沉了下来,“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抬手大力关门,货车司机也不肯退让,赶紧伸手挡住门栓与锁芯牢牢扣合,强力的挤压使他感觉到一阵爆炸般的痛觉,但眼下他更清楚丢失机器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所以更加不肯退让。
“为什么不尝试自己购买呢?非要自己去偷?”货车司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对方能够看在自己年纪大了的份上网开一面。
但韩时并不在乎,“一具机器人十五万八,我哪有那么多钱!放手,不然我就剁了你的手!”
眼看自己即将无功而返,货车司机只能慢慢抽回被韩时用门夹得快要变紫的手。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纵使公司可以为他撞死人的事故进行善后,可他到底还是犯了错,在公司内部难保不会被因失职之罪而撤职,到时候他一家老小可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玻璃橱窗,想到是不是可以用别的方式进入韩时的住所拿到机器人用来交差。
门里,宣绿坐在沙发上,她听见了韩时肚子里汹涌的叫声。
就像之前他对那司机说的他没有钱一样,同样,他关上门也并非隔绝了所有危险。
韩时憎恶自己居然还要为了温饱和外面的人打交道,双眼发红的将钥匙狠狠摔在地上。现在那个货车司机应该还没走,要是这个时候出门肯定会被他逮个正着。
在等一等,如果两分钟后他还没走,那韩时不介意再多一条人命。
没过多久,“哐当——哐当——”的砸门声如惊雷般炸响,且愈演愈烈、不绝于耳。韩时刚听见这动静,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毛,猛地跳了起来。他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一个箭步便冲到后门,二话不说抬起腿,对着那扇早已斑驳破败、布满裂痕的木门狠狠踹了下去。
这后门的防御力本就远不及前门,先前又遭门外之人反复猛踹,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内里再受韩时这般雷霆万钧的力道,剧烈的撞击声中,夹杂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声声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门外的砸门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可韩时却像是全然未觉,脚下的动作丝毫没有放缓。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躁怒与烦闷,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尽数倾泻而出,一脚接一脚,力道愈发狠厉地踹在门上。直到“轰隆”一声闷响,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终于支撑不住,从门框上脱离,重重地摔向了门外。
余涯没有想到韩时居然会把门从里面踹开,站在外面不知所措。他只是不想让公司追责,丢了一个机器人他也赔不起。
机器人的购置与维护成本加起来已近六十万——这笔钱放到普通有女儿的家庭,足够置办两次体面的彩礼。而能轻松拿出六十万买下机器人女友的家庭,家境本就优渥,从来不乏主动示好的追求者。余涯虽只是公司的一名司机,却也隐约察觉到这次投资决策的不妥,这批机器人的市场投放,恐怕难逃血本无归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