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富商尤其冷血迷信,没危害到自己切身利益时,他是不会愿意花这个钱的。
那被吩咐的小厮和何明远有一些私交,两人多少有点臭味相投。
于是就找到了他,想让他请跳大神的马神婆去金府帮忙解决这个麻烦,他说老爷答应事成以后还会再给何明远一笔不菲的辛苦钱。
何明远虚伪地说:“都是兄弟,这点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让你家老爷放心,钱准备好就得了。”
说着他伸手就接过小厮手里的两块银元,吹了一口气再贴在耳朵上听了听,然后扯了扯笑。
与此同时,这座城的另一个角落里,一辆气派的德式汽车停在了奉天省警察厅巡捕房门前,一个身穿新式警服的年轻人侧身下来,肩章上的标志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沉稳的冷光,领口利落,腰间束着黑色皮带,衬得整个人干练整洁、一丝不苟。
这年轻人头戴圆顶警帽,帽檐下是一张十分周正的面孔,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挺阔的鼻梁下长着一张口轮匝肌明显的薄唇,过去人讲究面向,会认为这种长相的人眼明心亮,浑身正气,任何邪祟都无法近身,正是做警探的好苗子。
年轻人走进巡捕房,一路吸引了许多目光,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看他,随后很快又陷入进各自的紧张忙碌中。
年轻人在小警员的指引下叩响了上司的门,得到答复后恭敬地走了进去。
“长官,我是新来的警员章斯年,请您多关照。”说着年轻人摘下警帽朝上司督察杨世坚鞠了一躬。
对面的上司起身调整了一下衣服,走上前握住章斯年的手,拉他到沙发坐下,关切道:“小章啊,你总算来了,我在这等你多时了,路上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好,不算辛苦,让您久等了......”章斯年话还未说完就被打岔过去。
“家里还好吧,双亲近来身体可好?”杨世坚满脸堆笑询问道。
“一切都好,长官,我是想说咱们......”
“你不用客气,就把这里当家,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吩咐下面的警员去干就好了,我看你也累了,待会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然后你就先去宿舍休息吧。”说着杨督察拍了拍章斯年的后背。
“那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开始工作,最近有什么案子能给我破?”章斯年破罐子破摔,干脆直接了当说出要求。
“啊,这样啊,你想破案是吧?行,我给你安排。”
就这样章斯年得了一份大差事——抓扒手。
他每天只需要和跟班陈小四着便衣蹲在四平街街角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抓住这些人里潜藏的扒手就行了,也是一个早出晚归的苦差事。
章斯年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让杨世坚无法产生信任,警局里的人也全当章斯年和以往来镀金的其他贵胄子弟一样是一个吃里爬外的主,虽然有好奇心但是如果真见到恐怖的凶案,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他一定是屁滚尿流着第一个想方设法逃跑的。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章斯年确实很有能力,实际上他十二岁留洋,十七岁回国却放弃了进入大学做老师的机会,转而进入北平警察局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实习警员。
这一选择其实源于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也源于当时侦探小说的兴起,他所处的年代里柯南道尔已经带着大侦探福尔摩斯面世数十年,而不久的将来伟大的推理女王阿加莎也将携手马普尔小姐和大侦探波洛开创新的悬疑纪元,而与章斯年同时期的程小青即将凭借笔下的霍桑一角被誉为“中国现代侦探小说第一人”。
受悬疑题材的影响,章斯年选择成为一名警员,这两年里他积累了很多探案经验,也自信自己可以成为捍卫一方和平的正义卫士。
因为一些调度的缘故,他离开北平被调任至奉天,但这对他而言影响不大,只要能破案对于章斯年来讲哪怕再苦的地方也可行,更何况是当时屈指可数的大城市奉天。
因为见到了太多不平之事,也接触到了太多不白之冤,章斯年的心越发坚定,人固有一死,与其困于高塔不如扎根土地,为百姓伸冤昭雪。
然而今天他却被迫在一条繁华的街巷蹲守小偷,他对自己自视甚高却被现实碾压得体无完肤。
多年后垂垂老矣的章斯年回想起那段时光,他才真的明白如果有一天小偷小摸对一个社会而言是件大事,那么这个社会才叫真的太平,很庆幸他后来见到了。
太阳即将落山,章斯年和陈小四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巡捕房。
“头儿,咱们还得蹲多久啊,这扒手又抓不完,咱们俩啥时候才能破凶案?”陈小四仰面对天哭诉。
“放心,咱们不会一直干这个的,我会想办法,只是现在还缺一个机会。”章斯年安慰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轻笑着对身旁的陈小四说:“瞧,机会这就来了。”
陈小四不解,刚欲讲话,章斯年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四看见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咪咪地过街,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随后,两人也轻声跟了上去。
这怪人此时正欲爬墙,将包裹放在墙旁边的砖堆上,想要人先上去再伸手捞包裹上去。
章斯年慢悠悠开口,道:“老哥,需要帮忙吗?”说着,他把包裹帮助那人托了一把。
“谢了......”那人先是没察觉随后明显顿了一下,使劲拽了一把,但一看章斯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这架势不妙,他下意识赶快扔下包裹,想要跳到另一面逃跑。
结果刚转过身来一看,陈小四正站在下面仰着头微笑着,早已等候多时。
就这样,两个被边缘的小警员扭送着这个怪人沿着街道回了警局。
“老实点,别乱扭了,你跑不了了。”章斯年嵌着那人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头儿,他这包里软乎乎的,感觉还冒着热乎气呢,不会是肉包子吧!”
“两位老爷,我不是贼,你们就放了我吧,我真不是贼。”那人叫着冤枉,回头想看两人。
“不是贼?不是贼你黑灯瞎火的放着条条大路不走,翻墙?”小四扯了一把那人的耳朵。
“行了,是不是贼,带回去验明正身就知道了,如果你是清白的,我们自然会放你离开。”章斯年道。
见两人扭着一个男人进门,警局内众人围了过来,把人先送进了审讯室。
陈小四取下肩上的包裹放在桌面上,几个年轻警员走过来围上前去,盯着这包裹。
小四轻手轻脚,缓缓打开。
众人眼见着这包裹中的物品,一片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