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霜清肩膀松下来,指尖的烟灰落在地面,失笑:“……没事了。”
“你打来是?”邵霜清话锋一转,带点不着调,“总不会是想……”
“我找到工作了。”盘开新截断他即将跑偏的话题。
“……是吗?”
“嗯。”
“什么时候上班?”
“后天。”
听筒里隐约听到点杂乱的声音:“你不在公司?”
“嗯,陪客户。”
“那你忙。”话音未落,听筒里已传来干脆的忙音。
邵霜清有些无奈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小邵总这是有情况了?”席间有人起哄,年轻面孔在酒桌上总免不了这类盘问。未及邵霜清抬眼,邻座已抢着奉承:“这话多余!小邵总玉树临风,姑娘们怕是排着队等青睐呢。”说话者鬓角微霜,“小邵”二字咬得亲昵,透着一丝拿资历垫脚的感觉。
邵霜清眼皮都未掀,径自落座。指尖掠过公筷,稳稳夹起转盘边沿一截伶仃的翠绿的葱花。
嗒。那点绿色精准落入说话者碗中清汤,溅起微小油星。
“您费心,多吃点。”他声线平稳无波,放筷的轻响叩进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满桌目光落在那截葱上,又烫着似的移开。
“哈…邵总刚才是和女朋友通话吧?”有人急急暖场。
在座皆长,体面总要维系的。况且……他忽然想让这点隐秘见见光。
“不是。”问话者笑容僵在嘴角:“这样啊……”
邵霜清端起茶:“还在追。”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那个字:“他。”
死寂。
几秒后,几位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哈哈哈邵总真会开玩笑。”
“就是!哪家的姑娘…,这么难追?”附和声七零八落,眼神却止不住往那碗飘着葱花的汤里瞟。
桌上众人议论着,而邵霜清却始终沉默不语。
在这种场合下,他无需刻意迎合任何人。按常理来说,他其实大可不必参加这场饭局,但由于迫切想要熟悉公司业务,便无法避免这类人情往来之事。
聊够了他的私事,自然也免不了要问到公司。
有人借着酒胆探身,问邵墨白的近况如何,只见邵霜清微微抬眸,面无表情地吐出“尚好”二字后,便继续自顾自地夹了口菜。
问话者喉结滚动,讪讪缩回座位。
这顿饭吃得像场漫长的刑讯。全赖几个圆滑之人插科打诨,才勉强不那么难看。
可都还默契地竭力维持表面和平,直至邵霜清走,几人才露出不悦。
“什么东西!”有人替方才被落了面子的王阔气不过,“毛没长齐,架子倒比邵墨白还高三尺!”
旁边人立刻递火:“可不!大学都没毕业的崽子……”
几个人在邵霜清背后把他说得比谁都差劲,可唯独王阔没再出声,他在另外几人的鞭挞声中,把碗里的那小半截葱花含进了嘴里。
洗完澡两个人都没着急回房间,难得有这样并肩窝在沙发里的闲散时刻,电视屏幕的光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邵霜清的声音混在电视嘈杂的背景音里。屏幕上正上演着某个闹腾的综艺,观众席爆发出阵阵夸张的哄笑,衬得沙发上这两个毫无反应的人有些奇怪。
“做什么?”
“吃顿饭。”
这顿饭他都快在盘开新面前念了半年了。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冯骁铭不去?”
邵霜清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一扫,像是看穿了什么,“得看情况。”
“笑什么?”
“没啊。”邵霜清一本正经地说,“没笑。”
他起身,站到了茶几旁。盘开新视线没离开过电视屏幕,脸上淡淡的。邵霜清身形一动,双手撑在盘开新两侧的沙发靠背上,鼻尖几乎蹭到对方额发,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可以吗?明天。”
盘开新猛地后仰,撞进靠背。视线无处可落,索性垂下眼睑:“不去。”
他推开横亘的手臂,直往自己房间走。
邵霜清笑出了声,冲着盘开新的背影说:“生气了?”
回答他的是盘开新紧闭的房门。
意外的是,盘开新里面做了几十分钟的题,房门始终紧闭。
太静了。
他搁下笔推开房门,客厅空荡。他摸出塞在缝里的手机,看见邵霜清半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邵霜清:消消气,我下楼给你买点宵夜。后面还缀着个摸摸头的表情。
盘开新重新躺在沙发,把手机反扣在胸口。电视里重播的球赛喧闹刺耳,比分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他盯着,却连哪队进攻都辨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还没回来,终于盘开新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可是仍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复。盘开新坐起来,拨了电话过去,“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视里传来进球的刺耳哨音,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动静。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邵霜清。
“开新?”邵霜清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微噪传来,他心里某地方好像松了股劲。
“你去哪了?”
“公司突发状况,手机丢在一边没顾上。”邵霜清的语速略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盘开新声音里那丝异样的气息,“你怎么了?”
“没事,你还要多久?”盘开新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