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其他人全围着方凌转,被她逗得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嗯,”盘开新这才慢慢转过脸,对上那道视线,“新年的新。”
他大概是这里唯一还记得他名字的人,他们这样的人能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像是莫大恩赐一样。其实是让人很难心生好感。
“少乾。”
他伸杯子过来,声音很温柔,对盘开新说:“我见你不沾酒,就用茶敬你。”
但这个人是方少乾那么就不作数了,这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熨帖感,让人难以抗拒。
原来刚刚是在看这些吗?盘开新不由得惊叹于这个人心细程度。
他举杯轻轻碰了下方少乾的杯沿,最后只低声道:“谢谢。”
“你太客气了。”方少乾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又浮起来,像层薄雾,轻易就融化了防备。
“你也是。”盘开新抿了口茶。
方少乾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出清晰的弧度。
他大约也是个惯于沉默的人。直到这场奇特的饭局散场,两人再未交谈一句。
那个时候方凌拉着他去赴了一场对他而言不明所以的局,和一个长相惊艳却又有完全不符他身份一般温柔的人喝了一口热茶,说了两句类似于客套的话。
很多年后,时间前移,盘开新才明白,那顿奇怪的饭局在那个时候就悄悄的改变了他命运的轨迹。
因为那个叫方少乾的人......
散场时,方凌说要叫司机送他,盘开新点了头。
门口,方少承和方少乾并肩立着,目光落在方凌和盘开新那边。
“你挺中意他?”方少承不愧是亲哥,一眼戳破。
“嗯,”方少乾没有否认,这不是什么值得他费心去瞒的事,他淡然道:“挺有意思的。”
方少承点头,“看重可以培养,说不定以后会是个好帮手。”
他不愧是家里的长子,事事都能往那方面想。
但是方少乾却没有想法,只是一个有意思的人而已,还不到他费时费力去专门培养的地步。
“再说吧。”方少乾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叫了声大哥跟方少承说:“你跟叔叔们说一下,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方少承拍了拍他肩头,“路上当心。”
“嗯。”
工作人员已将车开到门前。闸杆抬起,汇入长街车流,很快便只剩两粒微红的尾灯,最终消失在方少承的视野尽头。
那句叮嘱其实是多余的。方少承自己也知道,少乾那样温润的性子分寸感刻进了骨子里。
他处处妥帖,有时反而显得……
他挑不出错,却也少了点活气。
方凌送完盘开新,欢欢喜喜地跑到方少承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奇怪地问:“哥?那边怎么了吗?”
方少承偏头看了眼方凌,又看了眼那条路的尽头,“没事,只是少乾有事要去趟外婆家,走夜路有些担心。”
在方凌的心里方少乾像是靠谱到不能再靠谱的人那样,“哥放心,如果连少乾哥哥你都不放心的话就没人可以放心了。”她这么安慰他。
方少承好像也真的有被方凌的话给安慰到,稍稍放松了些说:“也是。”
他伸手想摸摸方凌的头,却又想起方凌上个月已经过了18岁的生日,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不能再做这样对小孩子才能有的亲昵的动作。
想到这里,他刚刚抬到一半的手微微在空中愣了一瞬,就想收回来。
只是这一瞬而已,可方凌还是看到了,条件反射一般低下头来。
方少承一怔,看着方凌低垂着的头,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等到那原本就该立马落在自己头上的手。
于是有些小生气一样,抬起眼眸很是不解一般地看着方少承,“不是你要摸的吗?”
看到方凌这个样子,方少承就笑了,这哪里像18岁的人,明明就还是个小孩子。
于是他笑着伸手揉了揉方凌的头发,“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这话听着很矛盾,像是想让方凌快点长大,又像是想让她一直长不大。
少了根神经的方凌听不出来,以为方少承真的在嫌弃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少承哥哥你不知道么?”她在认真的帮方少承回忆,“18岁成人礼那天我喝醉酒了,还是你来接我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方少承一愣,随后说:“记得,小酒鬼。”
“以后不能喝那么多酒了知道了吗?”
“可是大人都可以喝的。”
“大人也很少会变成酒鬼。”
“哦,那我一边喝酒一边喝醒酒茶。”
“......”
方凌见他不说话,就又开始软磨硬泡:“行不行嘛?”
方少承一秒都没犹豫:“不行。”
几乎立刻,手机就在他掌心震了起来。“喂?”盘开新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嘶声。过了几秒,才传来邵霜清的声音,比平时沉:“开新。”
“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邵霜清补了一句,“没说什么吧?”
“没。”盘开新陷进沙发,顺手摁开旁边的小风扇。扇叶转动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电脑没设密码。”邵霜清想起他的短信。
“好。”
一个"好"字落地,听筒里只剩下风扇单调的呼呼声,在两人之间空荡荡地回旋。
奇怪的是盘开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居然没挂断电话,
异常的情况让邵霜清感觉不对。
“你那边在开风扇吗?”邵霜清像没话找话说一样,突然这么开口问道。
“嗯。”
盘开新的话一直很少,能回答的问题能用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你......”邵霜清是想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说。
但是他还没说完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略显不自在的声音。
“今晚回来吗?”
邵霜清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