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双方在一地玻璃渣和冰水中剑拔弩张地对峙,好像下一秒就会扭打到一起。
然而,邵霜清对眼前这一触即发的战局,竟似视而不见。他猛地伸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过盘开新垂在身侧的右手,急切地翻来覆去查看。
还好……除了指尖沾了些冰凉的水渍,摸上去有些冷外,并没有任何伤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捂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觉得不够,又用力地搓了搓,试图将自己的体温和那份后怕一起揉进去。
盘开新似乎被这过于亲密的举动弄得一怔,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声音平淡:“没事。”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落在那正被冰水和羞辱浇得浑身发抖的领头混混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誓要让这两个目中无人的混蛋长点记性!
网吧里的嘈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连那些埋头鏖战的玩家都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张望。那领头混混还以为是自己的凶相镇住了场子,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
人群的目光焦点却悄然转移,网吧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逆着网吧里微弱的灯光,看不清脸,但那身量极高,目测甚至不输邵霜清。头顶着压得低低的鸭舌帽,帽檐投下的浓重阴影几乎吞没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利落的下颌,却不难看出还是个很年轻的人。
刘渊。
他显然是看完了全场。此刻双手插兜,迈着一种近乎懒散的步子,径直朝这片狼藉的“风暴中心”走来。
所过之处,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低低响起:
“渊哥。”
“渊哥来了。”
刘渊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音调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和漫不经心。显然,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早已习以为常。
他手下一个愣头青凑上来,跃跃欲试:“老大!要帮忙吗?” 刘渊眼皮都没抬,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拍在那小子后脑勺上:“帮你妈,”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打你的游戏去,滚。”
“啊!” 那小子夸张地抱着头惨叫一声,缩着脖子赶紧溜了,其实刘渊压根没使多大劲,多半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的。
听着那惨兮兮的叫声消失在人群后,刘渊嘴角很轻地扬了下。
他的身影逐渐清晰,挑事的那帮人也看清了,一山不容二虎,这道理在这片儿也通用。虽说在网吧这地界,他们两拨人向来界限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刘渊不知道是闹的哪出。
“怎么?我教训个人你也要管?”那人看着刘渊过来有些不满。
刘渊却像没听见他的叫嚣。他径直走到盘开新面前,脚步在那滩混着玻璃碴的水渍边停住。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盘开新身上,反而垂眼,扫过脚下狼藉的碎片和湿漉漉的地面。半晌,一个听不出喜怒的、低沉的声音才从帽檐下传出来:
“呵……看不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冰冷,“你这么不要命。”
在这条街上混的,三教九流,山头林立。而刘渊这个人,盘开新想不认识都难。他是镇上出了名的“街溜子”头头,手底下跟着的小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光是因为打架斗殴,进局子的次数,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盘开新只是平静地与帽檐下那道审视的目光对视着,对他那句“不要命”的评价,不置一词。
那个领头混混,再一次被彻底当成了空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刘渊!”
这声带着怒意的咆哮,终于让刘渊懒洋洋地侧过脸,像是刚刚发现这里还戳着这么一号人。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阳志谦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顿了大概半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假笑:“哟——”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虚假的关切,“这不是我们阳哥吗?听说上回‘活动筋骨’进医院了?这就好利索了?恢复得挺快啊?”
这话一出,阳志谦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那副咬牙切齿、太阳穴青筋直跳,却又硬生生把到嘴的脏话憋回去的憋屈模样,看得旁边他那俩兄弟都替他难受。
毕竟上次打架可不是输赢那么简单的问题,以他为首的一群人,半夜潜入镇上的超市试图偷盗点值钱的东西,没想到被抓个正着。
那之后阳志谦多次告诫同行那几个人不要把这事说出去,天下没有不通风的墙,这事还是传到了刘渊的耳朵里。
此刻被当众揭了这层疮疤,阳志谦只觉得脸上像被刘渊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你他妈到底管不管?!” 阳志谦的耐心彻底耗尽了,声音因为强压的怒火而有些劈叉,“不管就给老子滚远点!” 他当然不敢在刘渊的地盘上真撕破脸,但把火气撒在另外两个人身上,那可就另说了。
“不管,”刘渊拖了张椅子出来,大喇喇地往上一靠,姿态放松得跟在自家客厅似的。虽然这就是他家的。他甚至还有闲心侧过头,目光落在阳志谦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我凭什么要管?”
阳志谦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更加暴躁:“那你他妈杵在这儿是几个意思?!”
“我得盯着你们呀,要是再有不要命的人摔了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盘开新,又落回阳志谦身上,一字一顿地道,“我好讨回来。”
“多虑了。”
邵霜清本就身量极高,此刻那自上而下的俯视感,带着沉甸甸的压迫,直逼向椅中的刘渊。
而刘渊却无动于衷,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个花瓶,”邵霜清的目光甚至没在刘渊脸上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径直转向脸色铁青的阳志谦,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会赔。”
略一停顿,他的视线停留在阳志谦身上:
“今天之后,这个人——”他用眼神清晰无误地锁定了阳志谦,“的医药费,我也一并负责给了。”
阳志谦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崩断。一股被彻底轻视的狂怒混合着羞耻,如同岩浆般冲垮了他最后的克制。他像一头发疯的蛮牛,毫无章法地就直冲上来,攥紧的拳头带着全身蛮力,狠狠砸向邵霜清的脸。他完全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竟彻底忽略了两人之间悬殊的体格与身高差距。这鲁莽的一击,无异于螳臂当车。
邵霜清的反应快得如同早已预判,左臂迅速探出,五指精准扣住了阳志谦挥来的手腕,巨大的力量瞬间扼杀了拳势的所有动能。而他的右拳,早已在对方扑上来的刹那,蓄满了冷硬的力量,如同蛰伏的重锤。邵霜清没下死手,但也绝没留半分情面。
当阳志谦敢把那矛头对准盘开新时,这一拳,就注定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砸在他那张写满恶意的脸上。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