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在相对安静的空间里炸开,阳志谦的脑袋被这股沛然巨力打得猛然后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口袋,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那滩混着玻璃碴的冰水里!
阳志谦还没从腹部那记重拳的剧痛中缓过气,邵霜清就再度逼近,阳志谦勉强抬起点头,昏昧的光线下,那双锐利的眼眸可怖。
“你……”阳志谦艰难地出声想要说点什么,但显然邵霜清并不是很想听。
大手如铁钳般猛地攫住他的下巴,巨大的力量迫使他剧痛地直起身体,被迫迎上那双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眼睛。腹部的绞痛加上这粗暴的动作,疼得他眼前发黑,牙关里嘶嘶地倒抽冷气。
刘渊依旧稳坐在那把椅子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盘开新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你是谁?”邵霜清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绝对的俯视和冰冷的审问。
这副模样,盘开新从未见过,却也并不觉得意外,仿佛这才是邵霜清骨子里的底色。
“我……”下巴被掐得咯咯响,阳志谦挤不出话。
“我不管你是谁,”邵霜清声音陡然拔高,“再敢找盘开新麻烦,”他嘴角忽地勾起一个森然的笑:
“你要不要……猜猜看?”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下次见面,你会在哪里?”
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得不这么做,天一亮他就得走了,一旦离开,他根本无法掌控任何可能的报复,都是他无法承受的风险。
他不敢赌。
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恶意,必须在他离开之前,彻底、干净地扼杀在摇篮里。
不管是谁。
这个刘渊也不会是例外。
“听清楚了吗?”邵霜清的五指骤然收紧,阳志谦被他掐得呼吸困难,神志有些不清,艰难地点了点头。
刘渊这才慢悠悠起身,像是刚睡醒般伸了个懒腰,又扭了扭脖子,浑身骨头咔吧作响,这才把手插回兜里:“得了,”他看向邵霜清,眼神平静无波,“别在我这儿弄出人命,”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嫌弃,“晦气。”
邵霜清的目的既达,他自然松开了钳制,再无理由抓着阳志谦不放。
邵霜清一松手,阳志谦像条离水的鱼,终于能喘上气。他那两个兄弟这才敢凑上来搀扶,忙不迭地拍他后背。
“滚开!”阳志谦弯腰甩开他们的手,脸憋得通红,狼狈地独自喘着粗气。
刘渊冲围观人群挥挥手:“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这才转向盘开新,语气听着像劝,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兄弟,做事……留一线。”
随即对阳志谦那俩手足无措的兄弟一扬下巴:“还愣着?赶紧把人弄走!”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留着丢人现眼?”这话一出,两人也顾不得阳志谦挣扎,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几乎是拖着就往外走。
人都散尽了,只剩一地狼藉的玻璃碴和未干的水渍。
这一闹,白白浪费了个把小时。邵霜清心里憋着股不爽,下次得找个清净点的地方。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不愿坏了盘开新的心情。
“饿了吧?”盘开新捡起之前的话头,显见是累了。
“嗯。”邵霜清是真饿了,也想让他早点休息,“走吧?”
“嗯。”盘开新没问“走”是去哪。既然来了,他索性不再多想。
开春了,夜里不像上次来时那么冷。可今晚飘着毛毛雨,站在外面还是有点凉,尤其刚从又热又闷的网吧出来。两人推开门,同时深吸了口气。冰凉的雨气混着风灌进来,一下子冲掉了身上网吧的味儿,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冷吗?”邵霜清脱口而出,手下意识地就朝盘开新伸过去。伸到一半,猛地意识到不妥,可要是突然收回来,岂不更尴尬?他只好硬着头皮,用手背飞快地在盘开新手背上贴了一下,眼睛却看着盘开新的表情。
“冷吗?”盘开新反问他。
邵霜清一愣。刚才光顾着看盘开新的脸了,完全忘了自己伸手的初衷。
“时间太短了,”邵霜清说,“我都没感觉到,你再让我试试?”
或许是盘开新自己也察觉到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对邵霜清的容忍度和耐心,似乎都悄然拔高了许多。
以至于此刻,邵霜清才敢把这种近乎耍赖的话,明晃晃地摊在他面前。
盘开新没说话,只是在邵霜清的等待中伸出一只手。
邵霜清呼吸都滞了一瞬,他错愕地盯着眼前那只摊开的手掌,难以置信。
那极短的凝滞只存在了半秒,随即飞快地伸出自己的手,一把牢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