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盯着信封发呆,冯骁铭一下就明白了,他转着篮球走到场边:“开新寄的?”
“嗯。”邵霜清点头,指尖还摩挲着信封封口。
“看来有戏啊?”冯骁铭笑了笑,把球抛过去。
邵霜清接住颠了颠:“没那么僵了。”
“自己把握分寸。”冯骁铭没多问,只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余晖沉下去,路灯“啪”地亮了一片。
邵霜清应了声“知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
“还来吗?”冯骁铭问他。
邵霜清把手中的球传给冯骁铭说:“不了,你先打。”说完捏着信走了。
邵霜清没急着拆信。
他先冲了澡,倒了半杯水,接着关了顶灯,只留桌角一盏小台灯。坐下时椅子腿蹭出声响。
抽出信纸时,掉出个东西。心猛地一沉,是颗奶片。
“至于吗?”他嗤笑一声,掌心的奶片被捏得发暖。
“他们很喜欢你买的零食,非要我送颗糖给你,不喜欢的话放着就可以。”盘开新在信中这么写道。
这显然不是楷昀的主意,那小崽子讨厌他得很。想到盘楷昀看自己时那副小眼神,有些好笑。
偌大信纸上,只写着这短短一句。邵霜清坐在书桌前,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
虽然信里没提盘开新自己,也没提他,但总归……他们是联系上了。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有盘开新和他,他们执手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盘开新说要带他去个地方,他们走了很久,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但是没有人松手。
他问盘开新那是个什么地方,盘开新和他说到了就知道了,可直到他第二天醒来他们都没有走到。
那是很远的地方,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盘开新没下定决心做过什么事,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可以选择的事情不多,可以选的时候他要么不选,任命运推着他走,要么选不选都是一个结果。
然而,这并非他的本意。恰恰相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他会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从容。
这样的事太少,或者说几乎没有。读书这件事也一样。盘建云没本事供他们几个都上学,他几乎没得选,仿佛注定高中毕业就要进城,找份工糊口。
可现在他突然又想,没钱可以挣,他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等他上大学了,盘寐也大了些,可以替他照顾一下两个小的。
他似乎还没到绝路。
路好不好走,有时候就在他一念之间。
下午下了课,盘开新就直接回家。离家还有几百米呢,三个崽就知道他哥要回来了。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盘开新的摩托车声音,猜他哥还有几秒到。
门口和马路中间的那个用两块木板搭成的小桥,虽然还算结实,但毕竟只是两块木板,为了安全,盘开新每次都会用最慢的速度开过去。
崽儿们就站在旁边等着他,盘寐不爱说话,性子也比小的那两个冷一些。那俩小崽看见盘开新下车,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一人抱着一只腿,还是有些力气的,盘开新都走不动道了。
盘开新笑着揉了揉他俩的脑袋,问:“你们两个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哥哥的话?”
他这么一问,盘凯的嘴立马瘪了下去,抱着盘开新把脸埋进他大腿,声音拖出哭腔:“他说我笨!”盘凯是十足的小戏精,三分委屈能演成十分。
盘开新去拉还趴在他裤腿上“假哭”的戏精。盘凯反应极快,手还没碰到他脸,他就先一步用胳膊挡严实了。边挡着脸,边扭着身子往盘开新身上蹭。这光打雷不下雨的架势,搅得盘开新哭笑不得。
“哟哟哟,”盘开新应对这套早已轻车熟路,“瞧把我们小凯委屈的。”
“是不是他作业写错了?”盘开新带着笑问盘寐,语气耐心温和。盘寐是个过分懂事的小崽,偶尔,盘开新真希望他能像两个小的那样任性些。
“嗯。”盘寐脸上没什么波澜。盘凯一听这问话,委屈更甚,音量拔高了一半。使劲一憋,竟真被他挤出两滴眼泪来。
盘开新强行拉开盘凯,先把最小的楷昀安顿好,这才转身替两人评理。
“来,”他把两个小家伙拉到跟前,一左一右,“说说,怎么回事?”
盘凯正跟盘寐置气,别过脸去不看他,小嘴轻轻一哼,拒绝开口。
盘寐就更不用指望了,那张小脸上从头到尾神色纹丝不动,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这种时候,盘开新总会多留意盘寐几分。这孩子看似没反应,实则小小年纪就把心事闷在肚里。明明在乎得要命,却偏不吭声,往往由着两个小的说了算。盘凯则截然不同。闹得最凶的是他,睡了一觉就什么都忘了的人也是他。心比天大,说的就是盘凯。
有时候盘寐还在暗自跟自己较劲,盘凯就已经忘了他俩上午刚吵过架,下午就黏糊糊地贴上去闹腾。
“小哥怎么不理我呀?”盘寐多半不搭腔。
可盘凯会缠人,常在盘寐写作业时从背后搂住他脖子,边晃边念叨:“小哥怎么不说话?”
“小哥你头上有只蚊子在飞!”
“小哥你作业还没写完吗?”这么一番软磨硬泡,盘寐那点闷气也被搅散了大半。
但他不说软话。气消了,就让盘凯把作业拿到他旁边来写。
可盘凯不爱学习,一提写作业就耍赖,闹脾气、假哭轮番上阵。盘寐不是没脾气,只是大多闷在心里跟自己较劲,真被气急了,顶多憋出一句:“笨。”
他一这么说,盘凯就不乐意,开始闹也不听话了,盘开新回来还要缠着他告状。
“小哥说你?”盘开新把盘凯扯到怀里来圈着,不让他跑了。
盘凯正赌气,扭得像条小泥鳅,在盘开新怀里乱挣。盘开新有点捉不住他,差点让他给跑掉。
刚控制住,盘凯的哭嚎就炸开了。小孩子的声音又尖利,哭喊声刺得盘开新太阳穴直跳。
盘寐看他这样,眉头都皱得紧了些,但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