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有在清醒状态下对他说过「喜欢」,即使亲密的事都做过,但仍然无法毫无芥蒂地表露心意。
该说是他的体温本来就高,还是作为代言人的外套质量好,加上对他而言十分有利的身高差,我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的外套卷进去。温暖的、氤氲着清爽洗涤剂味道的怀抱。
“我说过我会负责的。”
声音搭配心跳敲打着鼓膜,震得心脏痒痒的。
负责?我的人生有需要他负责的地方吗?
被认为是缺陷的左利手是天生的,叛逆得让长辈头疼的性格硬要说也是家庭因素,即使练琴练到哭也是咬定要报复回去,每一次的亲密行为也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
啊,心意。
我并不反感和他来往。牛岛若利不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有趣最受欢迎的,小学暑假跑到附近的山上捉独角仙,他也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他迟钝得很,不能立即分辨出别人的话外音,不会说谎,偏偏还是个直肠子,总是被认为“傲慢”“看不起”。
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允许任何人否定他的能力和付出。
我羡慕、嫉妒他的幸运,同时又不可抗拒地想要靠近他、超过他。
爱吗?我不懂。爱应该是纯粹的东西……大概。
我问了自认为沉重的问题:“若利是真的喜欢我吗?”
“嗯,喜欢。”几乎没有犹豫。
“这算爱吗?”
“我想,是的。”他展开我的外套,等我伸进胳膊,又把拉链拉到顶,“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手像之前一样被拉进他的口袋里,他侧过身挡在下风口。
“因为我说过我讨厌若利——虽然是之前的时候。如果是我的话,被一直冷淡对待的人突然做了奇怪的事,第一反应应该是セクハラ才对吧?”
牛岛若利盯着我的眼睛,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觉得不算奇怪,你说过喜欢。”
“诶——?原来牛岛你是这么随便的人啊,”我故意开他玩笑,看他轻轻皱眉,又正经起来,“不过我对你不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说不上来,喜欢啊爱啊什么的,会掺杂别的情绪吗?”
“怎么突然又用姓氏了?因为是你,所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和你交往的,我会对我的感情、对你负责的。”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这样的神情不会骗人:“我一直想问,若利说的负责,指的是什么?去年那件事已经解释清楚了哦?”
他张了张嘴:“我——”
***
喜欢的人,是个不服输的孩子。
从体育馆回家时,路过那里会听到小提琴声,通常是双数遍数。
好像被讨厌了,但也没有被讨厌到不能见面的程度,所以还能够说话。
两只手使用筷子都很灵活,就像不管哪只手都能拉出动听的曲子。
天童说她很有趣,问是喜欢的人吗,听到回答后又感叹着摇头走开了。
天童说这是喜欢。
佐仓说她其实很在意。
没有做安全措施,是自己的错。
听到怀孕,只想陪在她的身边,如果可以的话当下就填婚姻届也未尝不可。
他比谁都清楚,一切的根源只是成年人无意义的比较。
***
“你不讨厌我的话,保持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牛岛若利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留下这句话。新年第二天他就飞回了大阪,两天后还有俱乐部比赛。
我拜托奈美一起去牛岛家拜访,虽然结婚什么的是一时冲动——姑且算是吧,但这段关系还是想要继续下去。只是有点出乎意料,一向强势的牛岛家的大人对孩子的感情状况不做评价,对我昨天那件出格的事也并不计较,宽慰了几句的确是祖父管得多了些,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忍不住庆幸小时候给他人留下乖巧印象的重要性。
回去的路上和奈美漫无目的地聊天,像回到了JK时代,走到那座桥时收到了牛岛若利安全到达的信息。
“啊嘞啊嘞,怎么笑成这样,很可疑哦?”八卦的她故意贴上来贡献浮夸的演技。
我任由她整个人靠在我身上,笑着回答她是若利的消息。
“真好呐,迟到的青春——”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我感觉自己是在做一场梦。眼下的自己、面对的琐碎事务和掰扯着被隐藏起来的真实心意,都只不过是女高中生的一场关于未来的梦,而现在这场漫长的梦来到结尾,醒来的我和友人还是十七岁,走在结束部活回家的路上,刚刚收到来自身在县内强校白鸟泽的男友的讯息。
梦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不清,而我能确定的是他仍然陪在我身边。
“我可不是邀功哦,若利他有没有提到我们的功劳?”奈美和高中一样兴奋起来爱晃着我的胳膊。
“‘你们’指的是?”
“没错!”是熟悉的自豪脸,“婚礼的时间明明都快要集结了还赶来参加,真的有被他感动到,他还向我确认过你是不是一定会来。”
“你结婚我肯定会来的呀,少了我的婚礼那还叫你的人生大事吗?”
一向对我全肯定的她摇摇头,拍着我的肩膀,语气老成得像妈妈辈:“若利他怕之前的见面惹你不高兴不愿意来。我要说一声我可没有出卖你哦,那天的话我一句都没说哦……若利来问过我怎么做才不会让你讨厌、至少说上话也好。”
好吧,他果然是察觉到了。
“我说啊——不是帮若利说好话哦——他真的很认真地对待你的事。”
“嗯,我知道。”他不是会主动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