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此而已，成熟的大人就是要背负许多继续生活的。

崎山听到我这样说，眼珠转了转，接过服务员端来的啤酒，重复了一遍：“真的假的？你是指一个人生闷气又不告诉他这种‘负重’吗？”

“我才没有生气！”从他盘子里抢过金枪鱼寿司，再次强调，“这可不是生气哦，只是担忧，虽然我对医学什么的不是很懂，但他的肩膀明明状况不好还在跟我讲没关系哎！”

“那你是想让他跟你诉苦吗？”

“……跟我诉苦也解决不了问题，但能让他轻松点。”

警部先生敏锐地察觉到我伸向他所剩下的虾肉寿司，眼疾手快拿起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不说会担心，说了不就更担心吗？那我受伤的时候你不是也说没死就好吗？”

“喂别岔开话题！”

“是是，”他举手投降，“不过你要相信若利君啊，再怎样担心也无济于事不是吗，那就好好相信他的选择。”

结账离开顺路回去的时候，深冬的风仍然凛冽，把脸埋进去年牛岛若利留下的围巾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失神中被人戳了戳肩膀。

“好了好了别郁闷了，待会儿回去好好泡个澡……啊，喝过酒了那就等酒醒之后吧，要好好跟若利君说晚安啊。”

告别了所谓的“人生导师”，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做了，得到牛岛若利的问询。有这么明显吗，连他都注意到了。

和牛岛若利的共友中，除了小时候一起玩的人，就剩天童觉自高中起一直和我有联系。即使东京与巴黎相差八个时区，他还是能够精准地在我空闲时打来电话。妖怪吗？

天童说他缺一个参加婚礼的女伴，询问我春假是否有空远渡巴黎化身正义骑士，并循循善诱婚礼主角是他的业内故交，美食自然必不可少。

只是美食不足以让我花大价钱购买往返机票，想必他也清楚，所以也不再掩饰真实目的：“若利他啊，最近的比赛很帅气啊，说是大受欢迎都不为过呢。啊——不知道会不会来呢——”

一个月后，我本人和老家那边拜托的带给牛岛的东西一起在戴高乐机场落地。顶着寸头的高个子男人散发出令人怀念的感觉，即使早就看过照片，还是忍不住在“诶诶诶”，得到同样只有语气词的“哎哎哎”的回应。

“若利知道你来了吗？”

我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景色上，没在意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想偷偷给他个惊喜。”

“哎呀？”天童睁大眼睛，“他有告诉你这周的安排吗？”

我翻着和牛岛若利的聊天记录：“好像是说那边是公休，要去队友家里住几天呢。”

“嚯……”正在开车的人发出耐人寻味的感慨。

很快我就知道了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我对法语没有太多的接触，除了蹩脚的几句日常和昨晚突击的祝福语讲得通顺，剩下的交际还要靠天童帮我翻译。大多数时候遇到的也并不是只会说法语的人，这时就要感谢自己的英语还算不错。

天童拍拍我的肩，说要带我去那边和他的朋友打招呼。于是我挎上他的手臂，在心里复习祝福，走向今天的主角。新郎和新娘都是高个子，身边站的上了年纪的应该是双亲，其他两位同样大块头的是亲戚吗？

其中一位的背影好眼熟……

快要走近的时候天童打了招呼，和新人一起看过来的两位高个子中，被稍微挡住脸的那位终于露出真容。

本该在队友那里度过假期的牛岛若利，穿着我送的那身西装，同样惊讶地看着我。

“好了若利，你的女伴我替你接到了哦。”天童冲我眨眨眼睛，随后松开我的手去和新郎拥抱。

新人看看我又看看牛岛若利，天童简单介绍，我没忘记把那句翻来覆去学的祝福语传达出来，得到新娘能听懂的道谢。

牛岛若利已经来到我的身边，在天童去见其他朋友时接管了我。许久不曾面对面反而有些不知所措，想说的话也堵在喉咙，就连之前的阴郁也被突然的惊喜一扫而空。

“这是我的队友，结婚的人是他的弟弟。”牛岛若利介绍着，又向他的队友介绍我。简单问候之后，作为家人的队友要去处理婚礼事宜，剩下我和牛岛若利两个人待在原地。

要说什么好呢？我很想你、我想给你个惊喜、你为什么说波兰语有日语口音？

结果整场婚礼都是之前相处的下意识反应，加上天童的存在，好像高中时凑在一桌吃炒面的进阶版。

天童没有骗我，业内人士的推荐绝对不会踩雷，好吃到我一味进食没有余力和牛岛若利聊天。偶尔转头回应前来搭话的陌生人，再转回去时盘子里已经有了新的补给。牛岛若利默默呆在旁边专注食物，有球迷过来想要合影也不会拒绝，这时候我会放下盘子担当摄影。

“若利这么受欢迎真是太好了，毕竟是初来乍到的新人呢。”忽然有种养成系的自豪感。

他把牛肋排放进我的盘子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来到这里才发现要学的还有很多，新的训练、新的打法都很有趣。”

“若利很开心呢，”牛肉的口感恰到好处，真令人幸福，“肩膀没问题了吗？”

“已经没问题可以上场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真的没事了吗？”我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

“真的。”

“真的真的吗？”

他被我逗笑，低下头蹭了蹭我的头发：“真的没事了，不要为我太过担心了。”

天童撺掇我去接新娘的捧花，挤眉弄眼意有所指。被我故意无视后，他碎碎念着“既然你不去那我去了”，挪着位置到了新娘的正后方蓄势待发——到底是谁想接。

“如果这种事真的有用的话……”那小时候的我的许愿，为什么迟到这么久才实现。

仍然是天童送我回酒店，正巧我那里有要给两位好兄弟的东西，但天童拿了东西很快就闪人。牛岛若利之前借住在队友家里，在察觉到他仍然坐在桌边看着我的时候，我知道他要留下来了。

有大半年没能见面，以后也许会变成常态。V联盟中也有许多外籍球员，和家人分别来到日本，也许会留在日本，也许下赛季转到其他国家。但总有一处名为家的地方存在。

牛岛若利伸出双手，我领会他的意图，走过去抱住他，像抱着超大号的玩偶。

“你不喜欢吗，那种气氛？”他的脸贴在我的胸前，说出来的话直达心脏。

“怎么会，那是很幸福的场景啊。虽然不是他们的朋友，但一样能感觉得到呢。”

他不说话。我摸着喷了发胶的硬硬的短发，有点想念从前洗完澡给他吹头发的日子……不，也许今晚可以？

“今晚要留下来吗？”

“嗯，可以吗？”他抬起头来，眼睛闪闪发亮。

“为什么不可以呢？”

和两年前完全不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