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说会带我在巴黎逛逛，所以第二天的行程全由他来安排。起床的时候已经快要正午，牛岛若利很早就醒了过来，我只在他穿衣服时短暂清醒了一分钟，看到他说要回去换衣服的消息才发现那是他平时的起床时间。

找到在酒店门口等我的天童，结果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若利不和我们一起吗”，他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痛斥我见色忘义，决定待会儿去吃午餐由我请客。

虽然他说是开玩笑，我还是偷偷买了单。作为回礼，天童准备带我去他的工作室，平时也会有访客参观活动，所以没问题。经过一片街区时，地图上显示附近是一些奢侈品店。

“可以陪我去一下那边吗？要帮朋友带点东西。”

天童上半身后仰看向我指的地方，吹了声口哨拍拍我的头顶：“出发前一天买也来得及，放心吧。”说完推着我的肩膀继续前进。

敏感的职业神经突然运转，我抓住那一点违和感，冷不丁问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天童像看新玩具一样左看右看，最后笑了出来。

“谁知道呢——”

牛岛若利早早就到了，天童像主人一样给我们介绍，啊，他本来就是主人。晚餐依旧是由他带领，临分别时给我推荐了几家餐馆供我明后两天自由选择。

手机屏幕上是昨天穿着那身西装的牛岛若利的照片，看来看去十分满意，趴在床上忍不住笑出来。洗漱完的男友坐到床边拍了拍我乱晃的腿：“在看什么？”

“在看若利的照片，超有型！”我坐起来，把屏幕转向他，“我拍得很好哦！”

他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照片展示给我看。不用想就知道绝对是天童拍的，站在一起的我和牛岛若利，被翅膀和爱心贴纸包围。

只剩一盏床头灯亮着，时间跳到0:00，我翻过身往他的怀里蹭了蹭。

“好快啊，待在一起的时间还剩两天了。”

搭在腰间的大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原先的公寓里。

剩下的两天玩了个痛快。

来之前在飞机上重温了Midnight in Paris，计划在Free Loop的旋律里圣地巡游——不过淋雨就算了。可惜Les Misérables concert眼下不在巴黎，NOTRE DAME DE PARIS与Roméo & Juliette也正在海外巡演，天童听完我的感慨，问我到底多少岁。虽然还没到午夜，但放松下来在巴黎漫步，在公园里消磨整个下午，晚上再慢悠悠散步回酒店，如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但我总觉得牛岛若利有点怪怪的，他接电话时会特意避开我，对我提出的猜测闭口不谈——他不会说谎，只能物理闭嘴。我只当他想要给我个惊喜，自顾自回复奈美的消息，帮她挑选合适的伴手礼，她像兴奋过头，问我什么时候回国想要直接去机场接我。

“放过我吧，我第二天就要回去工作没时间陪你了哦。”

老家的东西送到了，伴手礼也买过了，想去的地方也基本去过，短暂的相处时间终于走到了尾声。牛岛若利和我一起去机场，他的航班在我之后，同样第二天也要回归训练。

他在计划什么呢？

我想不出来，因为有天童的参与，我不能确定这一变故。

办理值机之后前往登机口，原本以为这就要分别，结果飞往日本的航班意外变成延误三小时。等到处理完各种后续事务，牛岛若利反而比我走得早。

“这下又变成我送若利了。”在咖啡店的位子上坐着，总是会有这种既视感。

送他出国的那天下午回到律所，像平时一样继续工作，接待代理人、去警署取资料，送走代理人后买了咖啡回去送给加班的崎山，挤上晚高峰的电车，回公寓的路上在便利店买了酒和便当。

打开电视发现之前在追的电视剧更新了，上次更新的配菜是牛岛若利新学的天妇罗猪排饭。拆开酒和便当边吃边看，可是剧情不像食物一样吃进脑中。

安静过头了。明明已经过了好久这样的日子。

起身去浴室放洗澡水，前一天不小心撒了果汁的睡衣还呆在脏衣篮里，又去衣柜里找新衣服，牛岛若利的衣服夹在我的裙子和套装之间沉默着。

放在桌上的手机有新消息提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小跑过去拿起来，发现是奈美发来的优惠券，截止日期在下周末。

可是奈美啊，这张券仅供双人使用啊。

手指在键盘上给她回复，想要告诉她最近没人可约大家都在忙。字打到一半有水珠落到屏幕上，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不断落到指尖害我选不中正确的话语。

大概……正在穿过亚欧大陆吧。

如果能够早点说开就好了。

但不存在什么如果。

牛岛若利看起来有点紧张，离他登机还有一个半小时，难道他也有分离焦虑？

周围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独行、朋友、情侣、家人，机场就是一个迷你的世界。

其实机票的价格也可以接受，再往好处想，至少每年从初夏到秋末还有相对较长的相处时间。

不是很想放弃现在的工作，虽然也有过出国留学的念头，但目的地从未考虑过波兰，至少也该是法国。现在所在的律所同事关系还不错，工资也可观，兢兢业业几年也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两个人的生活。

好像想得有点远了？总归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和牛岛若利一起规划一下，至少我对这段感情抱有的最低期待也有三年。

“我说，若利……”刚刚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坐在身边的他慢吞吞地矮了一头，“诶？”

离得最近的那桌女生小声惊讶，拉住了旁边的同伴。不用说她，就连我自己的脑袋都在发懵。

人声吵闹和广播声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是还在梦里吗？是他的膝盖不舒服吗？

单膝跪地的牛岛选手抿着嘴，举起戒指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穿那身西装。

“你愿意……嫁给我吗？”

明明说的是陌生语言，周围的人却还是读懂了空气，默认这是一场求婚。

“我知道也许太操之过急，但这是我认真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我说过我会负起责任，这不单是指那件事，从以前开始我就这样想……至今为止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因为责任感作祟，只是，”他顿了一下，露出只有我见过的笑容，“因为我爱你，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没有什么如果，我所处的现在，是由曾经做出的选择一一建造起来的。

从十七岁开始，我就已经确定了这一选项。

“我愿意。”

戒指顺利套进无名指，四周是善意的祝贺，身处的怀抱在未来也不会改变。他的告白会跟随路人的脚步一起，在地球的每个角落落地，被世界见证。

一小时后我送他登机返回波兰，两小时后我戴着戒指踏上回大阪的飞机。他落地华沙时，我在星空中陷入只有我们存在的梦境之中。

离别亦是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