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绝对不是我想来看牛岛若利比赛的。
只是认识的前辈说要给元治应援，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内场票给了我：两所学校的代表球员分别是牛岛若利与佐久早圣臣，从知名度来说的确很难拒绝。
我只是对于寡言少语的佐久早选手感兴趣才会去的——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劝说自己。
入场时选手们已经在热身，我站在过道迟迟不敢往前迈进。票面上的位置在靠近元治一侧的底线视角……这是当然的，毕竟是无所不能的前辈拿来的。但太近了，离正在拉伸的牛岛若利只隔了一排观众，偏偏正前方还没有人落座，他只要一抬头就能注意到。
专业选手当然不会被观众席干扰，更何况我们两个并没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只是我单方面心虚而已。
立马躲进厕所发布信息，幸运的是十分钟后成功和另一侧同档位的女生交换了座位，免去了任何视线相交的可能性。
到底在害怕什么？发球训练时都不敢抬头，难道他还能够一眼就锁定这里吗？看吧，他明明只会瞟一下元治那边而已。
祈祷着比赛在交换场地前结束，随着比赛的进行又祈祷不管是哪边都好拜托三局结束让我溜之大吉。
为什么不中途就离场呢？第四局大比分以2-2结束后，我仍然坐在交换后的位置上。两支队伍已经交换了场地，两米之外的牛岛若利正和队友聚在教练身边讨论决胜局。
就这样跑掉的话太对不起球员们的努力了。
决定胜利归属的最后一球，落地的同时响起了欢呼声，鼓掌的时候和冲这边鞠躬感谢的牛岛若利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
挨拶是在拉伸后，趁着前辈从另一侧过来找我，我匆忙收拾东西，不去理会牛岛若利试图抬起的打招呼的手。
反正他也只是感谢观众而已，很快就会被球迷包围，要好好营业啊。
前辈问我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又问我和牛岛是同乡不要个签名吗。我只能扯扯嘴角，给出类似于“没什么来往就算了”这种答案。
没什么来往。
我只是看到他，就会联想到不愉快的过去，但又不得不在意这其中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同样都是国内排名难舍难分的顶级俱乐部，比起Adlers我更喜欢Jackal：AD郎没有错，只是看到AD的LOGO，我就会想到白鸟泽。以牛岛若利为核心的白鸟泽排球部和小时候的氛围一样让我难以抱有亲近想法。白鸟泽的鹫匠监督人很好，只是会让我想到绝对精英主义的祖父。当然，我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人，以上也只是我个人的偏见。
另一个原因则是，一旦联想到白鸟泽，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那莫名其妙的、令人恍惚的一见钟情，罪魁祸首是欺骗了我双眼的白鸟泽排球部的队服。
那个男人，这一次抓住了我。
“可以和我好好谈谈吗？”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我会经过这里，毕竟现在校园里充满四处流窜留下回忆的毕业生，更何况牛岛若利不用来参加卒业式也可以——日本代表正选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他的额头和鼻尖盖着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像撒了金粉，耳朵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发红，也有可能是跑过来造成的。
我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哪怕昨天祖母还打电话过来念叨，让我和牛岛家的孩子吃顿饭，我也没办法现在就甩开他的手，把他扔在人群之中让他孤零零站在这里。
不，他才不会是独自一人。周围的男生女生正对他虎视眈眈，手里捏着手机相机迫不及待想要获得摄影许可。
毕竟他可是牛岛若利。
“找个地方坐下来吧。”我动了动手腕，他识趣地松开手，往前一步跟上，迈到我身边并肩而行。
西装和入学式上的不是同一套了，我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这是当然的，四年过去，牛岛选手不管是肌肉还是经济能力都已经膨胀起来了。
真好呢，从小到大都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孩子。
忍不住扭头自嘲似的轻笑一声，得到他困惑的询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的事了。”
从前的事，从小学算起、到高中为止，不过是单方面的比较。
接下了和几个想要和牛岛若利合照的请求，心情也变得没那么糟了。在帮似乎是同样打排球的男人拍完合照后，对方突然提出了顺理成章却让我犹豫的请求：“牛岛和这位同学要拍张照片吗？”
什么叫看两位似乎是认识？什么叫刚才都是我在帮忙拍照所以觉得没机会两个人一起？这个人怎么这么自我主义！
脑中是这样的感想，身体却诚实地和牛岛若利站在一起。
感谢毕业，让我现在穿得不至于被牛岛若利比下去。
也许算得上是几年后的面对面，明明同在一所大学，却很少在球场之外的地方遇到——不，在球场也很少。上一次心平气和地正经吃饭还是在小学暑假，大家捉完天牛以后挤在如今已经不存在的仙台某家小店，每人一份小食互相交换。
曾经的小学生已经长大成人，那群人中唯二的两个左撇子现在正盯着面前的咖啡发呆。
作为提神的饮品，我对咖啡并不排斥，但如果是面对牛岛若利，拜托还是点份甜的东西吧。追加了巴斯克蛋糕，糖分补给完毕，又有力气来应对这个认真得麻烦的人。
“你想要谈什么？”就算他没开口，我也已经猜到大概，“如果是要谈祖母说的那件事，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没错，见也见了，正在谈事情，这不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牛岛若利抿着嘴，点点头，视线从我的脸上下移，落在我搅咖啡的右手上。他的眼神里有我不理解的复杂，与此同时让我有些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