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可怜我吗?
我停下动作,语气也冷下来:“那么牛岛君,你还有要说的吗?”
“抱歉,我只是想再像以前一样,和你一起聊天什么的。”他的语气听不出别的情绪,也许是被我的怒火掩盖了。
可怜的是他才对。
如果莫名其妙被我讨厌是无妄之灾的话,那么我所经历的偏见和压力又算什么,作为人的试炼吗?对于他这个明明天生左利手却顺理成章地保留下来、无需改变甚至变成优势的幸运儿,我为了努力变成“正常人”、为了向独断的祖父的报复所付出的努力、所经历的Hard副本一样的磨难,他通通无缘。
顺利到少了许多乐趣对吧,牛岛君?
没错,可怜的是他才对。
这话说得像我在针对他,但事实也正是如此。并非是什么青春期加时赛,也没有不可言说的矛盾梗在其中。
“牛岛,你好像误会了,”名为「真心」与「复仇」的情绪拉扯着心之天平,“我们现在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他欲言又止是想要说什么呢?想说国中的时候明明有在聊天,想说即使高中不同校也打过招呼看过比赛,甚至和天童来过我们的文化祭?还是想说即使新年在老家碰面也免不了坐在一起喝茶?
我讨厌牛岛若利,但这样的我却对他还算了解。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那,可以对我解除屏蔽吗?”
端着杯子的手一抖,窗外路过大笑着的毕业生们,像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大脑经过三秒宕机重启,结结巴巴找不到理由解释,于是选择了睁眼说瞎话:“我没有,你看错了吧。”
牛岛若利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几下,转过屏幕向我展示跟在他对话框后面的一连串未读。
装作喝咖啡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心脏砰砰直跳把血液供给到乱成一团的头部,即使挡住脸,我的脸和耳朵也都在发烫。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被揭穿的尴尬。
去年还没有屏蔽他。谁让他年末发的感谢帖里混进一封怎么看都奇怪的信和很私人用的物件——虽然是全新的。
谁要看牛岛若利工作顺遂感情顺利恩恩爱爱啊。
仔细一看他还没收回去的屏幕,年初的时候似乎有在问哪天没有课可以出去走一走,准备毕业时也发过一条要不要一起找地方写论文的消息。
都是我用小号看不到的内容。
气氛有点尴尬。我以为自从高中冷落他之后,一向不善社交的牛岛若利也会自此断掉联系,毕竟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
虽然有在用小号偷偷关注他。
“……我知道了。”
找到牛岛若利的名字,把他从监狱中释放出来。像是为了证明,又随便发了颜文字表情给他。
光顾着在屏幕上乱划假装很忙的我,没能看到消息变成已读时牛岛若利弯起一点弧度的嘴角。
明明都已经跑到东京来了,明明觉得可以重新开始的。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每一次的选择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我如此坚信着。
但我仍然无法坦然面对牛岛若利。
他不是健谈的性格,我也是,而且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空白的时期太多,还有我故意避免的见面,与其在这里僵持着沉默,不如早点结束。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告辞了。”不给他留有余地,我拿起包准备去结账,又被他拉住。
牛岛若利原来这么没有分寸感的人吗?对异性也会拉拉扯扯吗?我不禁有点恼怒。
如果再继续待下去,蠢蠢欲动的情绪要占据上风了。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头看向我:“我还可以再和你见面吗?”
理智上我知道每次见面对我都堪称是一场试炼,情感上却对他的提议难以否决。
“不可以。”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坚定拒绝。
他终于放弃,没有犹豫地松开手,垂着眼睛说了句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中听出了委屈的情绪。
“单独见面就算了,”临出门前我还是没坚持到底,“时间方便的话,去捧一下奈美的场吧。”
才不是我想要邀请他,只是替将要结婚的幼驯染传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