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好像是我高估了他。被宫侑的脸和球场上的表现吸引过来的女生,大多在接触不到几天后就没了来往——也许还会去看比赛,但绝不会再对这个人抱有粉色的幻想。那张让人眼前一亮的脸和混蛋的性格,让宫侑成功地成为一名残念帅哥二传手。
宫侑和宫治又打起来了。午休回来之后他挽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子,银岛习以为常地安抚他,不过明显没多上心。上课的时候宫侑突然伸过手来,我护住放在手边的笔瞪了他一眼,他做了个创口贴的口型。
“哪里?”
下课后我拿着刚买的hellokitty创口贴看他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左脸下颌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渗出来的丝丝血迹已经凝固了。宫侑抱怨的嘴叭叭说个不停,我对着这张脸比划怎样把粉色的创口贴贴合适,被他吵得头疼。
伤者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是这种的啊?”
“不好意思我只有这个呢,你不用就算了。还有,你再说话伤口就愈合了。”
“怎么可能?!我还觉得痛……啊!轻一点!”趁他不注意我把创口贴拍在他的脸上,宫侑捂着已经贴好的下颌往后仰,好像白雪公主被恶毒皇后划伤了脸。
啊,不过童话里好像没有这个剧情?总之,作为恶毒皇后的我对此无动于衷并准备进行嘲笑。
“噗,阿侑,这还挺适合你的。”路过的银岛憋笑憋得面容扭曲,举起手机拍了照片。
“诶?真的假的?”宫侑拿着镜子,探询地看向我。
我和银岛交换眼神,十秒钟后照片出现在和银岛的聊天界面中:“嗯,还……挺合适的……”
该说什么好呢,宫侑似乎还蛮有镜头感的——就算下颌上贴着粉色的创口贴。听到这样的评价,白雪公主侑又开始照起了镜子。
我低下头保存照片,默默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压下心里诡异的心跳。
宫侑入选了青训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已经进了全国大赛,当事人靠在位置上等着我的反应。被盯到写不下去,我终于认命地转过身鼓起掌来:“恭喜。”
“你这算什么反应啊?”他对我敷衍的祝贺颇为不满,熟练地抢过我手中的笔。
我坐直了,咧出笑容开始有节奏地鼓掌:“恭喜你宫侑同学,你真是好——厉害啊!不过话说回来,宫治呢?”
“那家伙?当然只有我被选上喽,”他抬起下巴眯眼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跟那家伙有这么熟吗?明明我才是跟你每天见面的吧……亏我还亲自把消息告诉你呢,你就这个反应……别用这种看可回收废品一样的眼神看我啊!”
我从他手中抢过笔继续做题,不用看都知道宫侑是什么表情,听他不满地抱怨着我反应冷淡,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因为你真的很厉害啊——排球脑袋不是吗?很厉害也很努力。”从国中扣他传过来的球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有那样眼神的人不会被困在原地的。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反应,我疑惑地扭头去看,却发现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有些得意,却又绷着脸。不觉得排球脑袋土了?
宫侑猛地站起来把我吓了一跳,他不看我,梗着脖子喊道:“说什么呢!干嘛这样突然夸人啊!”说完又坐下翻开作业,略带慌乱地从包里掏出英语书写起来。
“喂,”我敲敲他的桌子,他没理会我,“这是数学作业。”而且笔盖也没拿下来。
干嘛突然发脾气?害羞了?小孩子吗?
在补习班认识的女生问起了宫侑:“宫侑同学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我捻着围巾下摆的流苏,在揭露宫侑恶行和给他维护一下外在形象之间选择了后者:“比起在球场上,私下里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她笑着帮我圆场:“性格反差吧?”
我点点头,心虚地扯了扯书包背带。
“我之前去看过宫同学的比赛,发球的气势真是了不得呢!”她继续说着对宫侑的印象,我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无端地想起了国中被他抓去当球童的那个下午。
我没看过多少宫侑的比赛,但我知道他打得很好。上次和同学一起去体育馆看排球部和隔壁学校的比赛的时候,作为国青选手的宫侑自然吸引了大多数目光。球场上的宫侑大多数时候眼神有些可怕,那样的发球和托球,只有站在球场上才知道有多恐怖。但场下的宫侑很幼稚,在休息时听到认识的人打招呼会回应,对来看他的女生释放自己的魅力。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叼着牛奶问我:“昨天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热衷于看他吃瘪,于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骗他:“原来那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宫治呢。”
“什么呀?!我都看到你和他们一起欢呼了!”他撇了撇嘴,把牛奶盒吸瘪扔进垃圾桶。
“嗯,宫侑的确是非常厉害。”在路口分别的时候,我还是遵循了在外要帮宫侑说好话的约定。
左边传来树枝晃动的声音,我疑惑地回头,看到拍打身上落叶的宫侑和保持距离的宫治。
“白痴。”宫治看起来不想再和他呆下去,自顾自地拐进便利店。
我盯着站在那里的宫侑,他应该是刚结束训练,鼻尖被寒风吹得泛红。这样的距离,刚才的话绝对被他听进去了。
他扬起下巴:“看我干嘛?要签名的话我还是会给的,毕竟是朋友嘛。”
“你终于在那一整页上决定好用哪个了?”在英语课上无意中发现他眉头紧锁,还以为在研究英语,靠近一看原来是在挑选写了满满一页纸的签名。
“你居然做了这种事?呜哇,太自恋了。”
宫治抱着烤红薯加入了对话。
宫侑伸出手指着烤红薯大喊: “你为什么只买了自己的啊!”
“你没说要吃不是吗?”
“我也没说我不吃吧!”
混乱之中我突然想到前几天的事:“啊,上次买面包的钱你还没还我。”
“哈?我怎么忽然变成罪人了?!”
宫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宫侑的钱包,和我一起瓜分他的财产,宫侑在旁边大手一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在发现宫治多抽走几张纸币后大喊着让他还钱。
吵吵闹闹着道别之后,宫侑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我:“等春高结束,你有空吗?”
“有是有,”我点头,有些迟疑,“但是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宫同学(宫さん)?”
“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叫我的名字(侑くん)了?”
我原本以为他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对他来说只是在高一社团活动结束后的雨天给淋了雨的我递了毛巾而已。扔在我头上的毛巾吸走了发丝上的雨水,也遮住了我因为迷茫而掉下的眼泪。
大概就是那时候我变得没那么讨厌他了。
“有吗?”我继续嘴硬,“什么时候?我忘记了。”
春天结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匆忙。稻荷崎的第一场比赛遇上宫城乌野,遗憾落败,第三学期也在终场哨声中结束。升上高三后我终于摆脱了和宫侑同班的魔咒,宫侑也当上了队长。在楼梯上遇到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的缘故,他似乎又长高了。
“哟,Captain宫。”
宫侑捏着喝光的牛奶,眼睛亮亮的:“听起来好帅!夸我身材好也不要这样转弯抹角啦我们都这么熟了!”
“谁夸你身材好了……”
宫侑在某些方面的标准在别人看来不同寻常,觉得游戏里拗口华丽的技能很帅会模仿,偶尔像个热血笨蛋一样说出羞耻到让人接不下去的话。于是我放弃吐槽自己提出来的这个称呼,安定地听他讲最近的事。
完全忘记那个约定了呢。虽然从一开始我就对他做出的约定不抱什么期望,但在春高结束后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高二的秋天宫侑交过一个女朋友,恋情持续了两周,然后宫侑被甩了。巧合的是,高三的我和这个女生同班,所以在她说起宫侑“明明说好了去约会却因为打练习赛太久忘记时间”太多次而忍无可忍分手的时候,我想起高二时他对自己不会劈腿的评价和分手后的那段时间有些微妙的哀怨的宫侑。
不过的确是没劈腿。
“太恶劣吧这人!”她的朋友附和道。
国中的我对宫侑的印象也是如此。在当时要好的朋友哭诉说好像被宫侑甩之后,回家路上又听到宫侑周围的男生们因为恶劣的黄色笑话大笑,那一刻愤怒达到顶峰,我甩了他一耳光。
当晚我才得知,那所谓的被甩自始至终只是青春期的单恋,至于宫侑有没有察觉到这份心思暂且不论,独自幻想的朋友在鼓起勇气告白之后被拒绝,在她的视角看的确是被甩了。开黄色玩笑的几个男生和宫侑也并不相识,只是恰巧过去和宫治打招呼,而宫侑只是无辜地被连累了。
于是得知真相的我在第二天去道歉,或许这就是诅咒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