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周五下班前收到被迫相亲的信息更能毁掉周末的了。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去了吗!”临近下班吸烟处已经没人光顾,哪怕我的高跟鞋把地板踩出个洞来也无人在意。
电话那边妈妈听上去也很为难,我清楚她是不太会拒绝的人,只能叹口气告诉她我自己解决。求人不如求己,我找出之前创建的小号,添加对方的好友之后发现对面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账号。
什么嘛,同道中人吗?
上一个相亲对象是一位工程师,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希望我婚后做全职太太——毫不意外地和之前的情况相同,哪怕我压根就没提过关于结婚的半个字。通讯录里躺着一排的“成功人士”的失败案例,倒显得这个三无小号有点特别了。
想到之前的经历我打了个冷颤,心里骂了一句晦气后来到洗手间,在洗手池的镜子前看到了憔悴的自己。
濑见前辈从楼梯间闪出来,也一脸惆怅。两个郁闷的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前辈你也?”我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接过濑见前辈递过来的纸巾。
“对,莫名其妙就说了奇怪的话。”
年龄相近的我们毫无疑问所面对的难题都是相同的,即便不是来自家庭,上了年纪的前辈上司有时也会暗暗试探,简直是无孔不入。
有什么能彻底解决的办法吗?总不能撒谎说已经有男朋友了,万一要我带人回家岂不是还要雇个演员?
满脑子胡思乱想着擦干手准备回去,濑见前辈叫住了我。他摸着后颈,看上去有些为难,见我困惑地等他,犹豫再三开口说:“你,这要怎么说啊……你没有男朋友的吧?”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前辈,有的话还会让我去相亲吗?怎么了吗?”
“我说啊,就是,”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好像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句话上,“来假装男女朋友吧。”
不知道其他逼到一定地步的人会不会有这种想法,但看样子他也已经无路可走了。
“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我知道这个办法很蠢,但我真的想不出其他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了!”
自我认识濑见前辈以来他很少会有这样困扰的表情。虽然在他人眼里我和前辈在身高和气场上都十分有对抗性,甚至连上司都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常常让我们好好相处,但实际上濑见前辈在我的新人期帮了我很多,我们的私交算得上很不错。
有着同样遭遇、知根知底、脸长得好又很靠谱的濑见前辈毫无疑问是非常合适的合作演员。
“如果可以的话,好啊。”毕竟周末就要去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生男性见面,总之先解决掉眼前的困难再说。
两个人一拍即合,进行了结为同盟的握手,在不知情人士看来庄严程度堪比领导人对谈,以至于等我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辈一脸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和濑见前辈做了什么交易。
下班后我们约在了家庭餐厅来定下“剧本”,各自交代的时候发现要相亲的人居然都是同行。
“连连看吗?凑成一对获得加班三小时buff?”我搅着橙汁,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濑见前辈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理解,又指了指我手中的橙汁:“天气还没那么热,少喝点冰哦。”
“知道了——你是前辈不是我的亲戚啦!”
和我一样,濑见前辈对对方知之甚少,真难想象要和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坐在一起几个小时生硬聊天的情况,而且谈的还是后面几十年的事。好沉重。
从人设到可能会发生的对话全部排练了一遍之后,濑见前辈想要在见面前和家里坦白已经有女朋友的事。
“等一下前辈,”我阻止正要给家里打电话的濑见前辈,逐条分析,“这时候才说的话一定会被看出是为了躲避相亲而临时找的替身演员。”
濑见前辈恍然大悟:“有道理,但这样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过的话,那就只能是——”
“没错,地下恋情!因为不想影响工作于是只能在下班之后进行的办公室恋情!”
堪堪露头的地下恋情不出一小时就夭折了。
“前辈你居然没有女朋友真不可思议,之前聚餐那家店的服务员小姐可是偷偷问过你有没有女朋友的。”
“又不是生活必需品,”濑见前辈耸耸肩,“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我咬着吸管,用他的答案回答:“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前辈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那也请不要直接在原作者面前搬运回答。”
我把空掉的杯子往前一推,整个人靠在靠背上,回想起以前的经历就觉得头大:“我才不要和陌生人讨论婚姻孩子这种沉重的问题,每个人的第一句都是这样,太沉重了。我只是想要简单恋爱啊。”
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正看向窗外的濑见前辈“啊”了一下,小声地说了句不妙。
“怎么了?”
“剧本可能要提前开演了。”
尽管已经规划好了一切,但看到濑见前辈带着公式化笑容站起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主动搭讪的人是濑见家的亲戚,关系并不密切,却也是给前辈介绍过相亲对象的其中之一。濑见前辈和我坐到一侧,趁亲戚和服务员说话的间隙小声地交代了一点必要信息。
“英太,这位是?”来了,直奔主题。
我偷偷瞄着濑见前辈的反应,他牵起我的手,温柔地看过来:“是女朋友。”
呜哇,心动满分,前辈你可以演员出道了。
为了不被前辈的演技压制,我也拿出毕生所学进行恰到好处的自我介绍,职场人的从容中微微透露出一点恋爱的羞涩,成果显著。亲戚离开的时候还在说前辈老是推辞相亲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第一场即兴表演圆满cut,直到亲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们同时松了口气。
“能传达到吧?”毕竟阿姨走的时候一脸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样子。
“应该没问题吧。”
“前辈?”
“嗯?”他歪头看着我,好像还没出戏,眼神深情得陌生。
我抬起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手,可以松开了。”
濑见前辈愣了一下,笑着说抱歉松开了手。掌心的热度离开,春末的风趁虚而入从指尖钻进袖口。
“确实还有点冷呢。”
梦到了第一次和濑见前辈见面的那天。
被紧张导致的胃痛和不合脚高跟鞋折磨着,让第一天变得只剩痛苦回忆。回到座位上之后这种痛苦因为放松而变得更加清晰,我在犹豫要不要咬牙撑过去的时候,濑见前辈从天而降。
“稍微休息一下吧。”
明明一脸严肃,说出来的话却是轻飘飘的。随之而来的是热牛奶、两片止痛药和创可贴。
仙女教母为灰姑娘变出了舞会礼服和南瓜马车,那时候我这么想。
“不要太勉强了。”我盯着他的名牌,濑见英太。
“谢谢……很明显吗?”
濑见前辈直起身,双手插进口袋,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没有,你表现得很好。”
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在安慰可怜的新人,可之后前辈们说起,对我第一天的评价仍然是“完美执行得不像是人类”。
至于濑见前辈是怎么发现我状态不好的,我至今还摸不着头脑。
因为做了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恰巧妈妈的信息和濑见前辈的信息一起发过来,妈妈说相亲要推迟了,我趁机得寸进尺说不然直接取消吧不然我男朋友知道了不好。
消息变成已读,妈妈没有回复。
濑见前辈问下午有没有时间,想要制造一些情侣之间的证据。这么说来,虽然两个人平时有所互动,但除了偶尔部门聚餐之外我们甚至连合照都没有,这样就说是男女朋友未免有点太毫无根据了。
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对着衣柜陷入沉思。虽然是合作关系,但随便穿一身出门好像有点不符合“约会”的主题?
工作日习惯穿职场装,现在看起来总有些别扭。浅色系的一身加上我在女生中略高出一头的个子,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种草莓酱加上海盐芝士的奇妙搭配。”朋友如此评价道。
提前到达的我在手机上搜索着情侣必做的事,心里盘算着今天至少要填满交往一周的证据。
“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吗?”
濑见前辈小跑过来,我将其中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回答保存,抬起头来对他说:“没有很久……诶?”
如果不是那张脸,我大概不会觉得眼前的人是平时散发精英气场的濑见英太。他身上的夹克我曾经在某摇滚乐队的音番中见过,略带夸张的配饰和独特的服装与摇滚乐十分适配。
犹豫许久,我终于开口问道;“前辈你不是搞视觉系的吧?”
“不是啊,但是我还挺喜欢的。”
“原来如此。”前辈你真的非常rock啊。
濑见前辈摸着下巴,手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仍然闪着冷色光:“要从哪里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