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梯子也没因为有人匆匆走过而动摇分毫。文化祭前夜学校里吵吵闹闹,这边却一言不发,我的大脑乱成一锅粥,手上快速贴着装饰不敢马虎,生怕耽误了他的事。
从梯子上爬下来,我垂下眼道谢,余光里是让人移不开眼的手臂线条。有些耳鸣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我抬起头,看向他因为闷热而发红的脸。
“我说,下次这种事最好找个搭档一起比较好。”他低头靠近,增大音量,而我的注意力全在喉结和从领口露出的锁骨上。
又一次的同路少了及川,岩泉说他有事要做,我对屏幕上那句[不用太感谢我]高兴得咬牙切齿,报复似的问岩泉那家伙该不会是陪女友了吧?
“啊?那家伙刚被甩呢。”毫无怜悯地讲出事实。
“是哦……”我踩在砖块中间,装作不经意发问,“岩泉前辈呢,没有考虑过女朋友的事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摸着下巴开口:“这种事有那么重要吗?矢巾……就是你隔壁班的二传手,每天都在说想要女朋友之类的话呢。”
“岩泉前辈不想吗?”
“唔,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吧。”和外表的豪迈不同,反而是个内心纤细的人。
新年参拜时在神社碰头,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那家便利店,依旧是想要去买东西的岩泉,依旧是想要一起的我,依旧是……有话要说的及川。
“我们说点悄悄话,小岩你不要偷听哦。”
被“孤立”的岩泉看了我一眼,提前打好预防针:“如果这家伙做了出格的事,就算在新年我也会打爆他的。”
“小岩,太残暴了!”
我不知道及川有什么想说的,我们两个之间除了岩泉一也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朋友知道我就这样把排球部主将当工具人,大概会惊叹为什么送到嘴边的饭不吃。
公园自动贩卖机的存货充足,但按键不算灵敏,我明明按的乌龙茶,掉出来的却是和及川同样的果蔬汁。
算了,怎么样都好。我认命地插进吸管,坐到秋千上晃来晃去。
“那么及川前辈,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及川蹲坐在滑梯末端,看起来十分凄凉:“我呢,毕业后要出国。”
这我确实不知道。“啊……已经决定好了吗?”
他点点头。虽然我和他交情不算深,但毕竟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小岩告白?”
好不容易喝到的果蔬汁被我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及川又把他的话补完:“拜托一定要趁我在场的时候啊!我超想见证小岩害羞的样子!”
“啊,那你还是放心地去吧。”
“诶?好无情,真的不打算说出口吗?虽然有我这样帅气幽默的人在身边拔高了你的审美,但小岩人还是蛮不错的。”
“这用得着你说。”
“小岩他是很正直的人呢,”他托着脸,语气像岩泉的妈妈,“老是操心别人,但本人有时候也会让别人替他操心啊!”
“你为什么要用孩子不争气的语气说这个?他比你靠谱多了吧?”
岩泉就在这时候回来了,他盯着我们两个手里的果蔬汁看了半天,说着“你们想怎样啊”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两盒同样的东西。
青叶城西止步于春高预选赛,周围低声抽泣和叹气中,我只是呆呆地盯着擦掉眼泪的王牌。
我的高中生活见证了各种各样的岩泉一,但直到这一刻,“存在于青春期的心意在毕业后就会消失”这个念头开始动摇,恐惧的裂缝越来越大,最终碎了一地,自动拼凑成了“想要了解更多、想要奢求回应”。
已经要结束了,他们的高中排球生活,我的青春期少女心。
三年级开学那天,朋友问我怎么换了卡套,我说不仅卡套我连卡都换了。
岩泉老是问我及川就这么跑了你不会不甘心吗,我说不会,他坐电车去机场用的还是我的通学券。我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真正在意的人究竟是谁,还是说他故意忽视我放置及川跟他统一阵营这个事实。
他每次提起及川都有点怒其不争的愤慨,这个时候我也会抱有同样的心情,不是对远在地球另一边的无辜的及川彻,而是对不该如此迟钝的岩泉。
即便如此,成为三年生后,偶尔也会遇到大学生岩泉一出现在青城,监督后辈的训练结束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送我回家。
及川高频率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但说实话有些时候我不想讨论他。要是我和岩泉一两个人只能靠南半球的第三人来维持交情,那离实现及川的愿望只能是越来越远。
于是我对岩泉说,我知道你想给及川带来点参与感,但现在就让他睡个好觉吧,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你的大学生活?
他愣了一下,迟钝地“哦哦”两声,开始给我介绍他的专业课。
“我以为你会想聊那家伙的事。”到了分别的路口,岩泉摸着后脑勺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比起担心远在地球另一边绝地求生的人,我更关心眼前的大学新人。”这是实话,虽然对及川来说有些残酷,但谁让他临走时说要当我的僚机呢。
即使是大学也不能常常见面,但两人的独处也值得珍惜。三年级就这样在断断续续的见面中过去,暑假帮我补习功课的时候,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打探情况。
“岩泉前辈在大学应该也很受欢迎吧?有在意的女生吗?”
话题太生硬了,问得太直接了,但没关系,我可以把责任甩给及川,反正及川本人大概也会这样问。
“没想过这种事。”他凑过脑袋来看我解题,手指停在我刚解的函数上:“这里,是不是代错数了?”
“好像是哦。”我拉过试卷盖住下面的草稿纸,将原本的正确答案隐藏在笑容之下。岩泉说考试的时候可不能这么粗心,又顺手拍了拍我的头。我的诡计得逞了。
升学考进行顺利,就连及川也半夜爬起来给我发来录取贺电。毕业典礼那天排球部的OB到场,把毕业同级生的纽扣洗劫一空,岩泉掂着手里的一把,说要报去年差点让他穿不住衣服的仇。
“这里还有一颗。”我小跑过去,把纽扣塞进那一堆里。
旁边的同级生还在被前辈欺负,岩泉说着感谢,又问这是哪个漏网之鱼的。
我扯了扯领结盖住空掉的领口,盯着他的眼睛:“我也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