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和你谈了十年恋爱。”
他瘪着嘴松开你的手,转身去清洗毛巾。你明白的,你没办法替这个世界的自己做决定,但正因为那是自己,也一定能够理解。
“不让我告白的原因,是不是也是你想分手的原因。”他脑子转得很快,精准地找到问题所在。
你站在原地,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个圆,像棋盘上的黑子等待被命运的大手落到该在的位置。
“你该回去了,”及川拧干毛巾看向你,你拿过他手中的毛巾,垂下眼不去看他,“关于前因后果明天再说吧,你真的该好好休息了。”
他对你的提议表示赞同,没再多说什么就穿上外套走到门口。你把他送出门,他又回过头来笑着问:“不送我一段吗?”
“为什么?要送不应该是你送我吗?”
“你送我回去,我再送你回来。”光是听他的诡辩你就已经累起来了。
只是这份傻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不,还是有过的,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想到这个心里又软下来:“这么冷的天快点回去啦。”
他顺从地答应着,走到路灯下又转身朝站在门口的你挥手,就像三年级时的每一个送你回家的冬夜。
不让及川告白的话就达不成[重新爱上]的条件,你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同样的,[回去]这件事也意味着你要提分手,不管是这个世界的及川,还是原来的小彻。
选择题啊……真是讨厌。
即使处于不同的世界,要做的事还是相似的。和及川在青叶山公园碰头的时候,他刚结束慢跑,鼻尖被北风吹得泛红,看到你又展开笑脸,呼出的白气消失在冷空气中。
身体下意识动起来,伸出双手后你才想起这已经不是小彻,又在他迷茫的眼神中默默收回手。
只是收回到一半就被拉住,接着落入沾上冷气和树木味道的拥抱里。生涩得不知道什么样的姿势会让你的脚和脖子没那么累,手臂不敢用力,脸也不敢贴近你,就连声线也是颤抖着的。
“是这样做吗?你和‘我’。”即使已经努力去掩盖,但压不住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你拍拍他的背,把脸埋进运动外套的衣领中:“很遗憾,你太不熟练了。”
“我可是在哄你开心哦!”及川扶着你的肩膀拉开距离,已经分不清脸上是运动后的热度还是单纯的羞涩,“哪有那么容易就会了啊!”
“嗯,那你加油……不,没什么。”你止住话头懊悔不已。让他努力不就是默认了会放任他告白吗?
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但步道旁的树枝偶尔还是会落下积雪。天气预报说这是几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如今只是短暂休整,不久后还会再来一场。
沿着步道下坡时,你问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及川含糊地回答因为想走走从前的路。
“那也太远了,”你打了个喷嚏,把下巴缩进高领毛衣里,“而且地好滑。”
他双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很快就到公交站了,怕摔倒的话可以拉住我。”
“不用了。”你看了眼伸过来的摘下手套的手,默默移开视线。
但及川没那么容易甩掉,他说着没关系没关系就擅自拉住你的手,害你差点脚滑又被他扶稳。
“看吧,别那么介意啦,就当我在助人为乐。”
好心的及川先生拉着你的手把你平安送到家,第二次来访比昨天要随意得多,在你烧水的时候他已经拆开茶包,又顺手帮你收拾了早饭后没来得及收的洗碗池。
“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呢?”你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等待水汽从壶口喷涌而出。
及川彻坐在你身后的餐桌边,语气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普通地生活而已,吃饭睡觉,训练比赛。”
“我也一样,”和上一年没什么区别的重复生活,自己明明是讨厌一成不变的人,却还是这样过了十年,“我也是一样的啊,一个人普通地生活着。”
能够共处的日子也不过是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切断所有的联络方式之后,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他察觉到你话里的情绪,小心翼翼逐步深入:“所以,你是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吗,和那个‘我’?”
厌倦吗?其实算不上。度过七年之痒后,比起情绪上的乏味,更像是一种习惯,习惯了有他出现的日子。屏幕里的也好,印刷物上的也好,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本尊更是能够回忆一年的惊喜。
“不,不是厌倦,就像我问你会不会觉得打排球腻了一样。”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他放轻了声音,尽可能不刺激到你。
“我不知道……”
壶身映着你变形的身影,就像那天中午醒来,你突然决定要和他分手。好像所有其他的情绪都被按下暂停,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安静地燃烧,那时候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孤独。
“不安吗?我会无条件信任你放纵你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即使面对没有记忆的你也会带着无理由的信赖感。
“我搞不懂,我甚至没办法想象如果你一直留在这里、我们同居的话又能怎样生活。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对这件事没什么自信,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喜欢你和我分享每一件小事……”
情绪比预料中要稳定许多,或者说稳定得不正常。壶口开始喷出热气,刺耳的哨声若隐若现。
“好像喜欢你变成了一种痛苦,想要分手又是另一种痛苦。”
沸腾的声音越来越近,再过几秒就会撼动你的神经。
手腕突然被握住,你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右手将要贴上正沸腾着的壶身,只要伸直手指,指尖的皮肤就会和高温的壶身接触烫到脱皮。
是想要触碰那个变形的、陷入阴郁情绪的自己吗?
“已经找到问题所在了。”
他的另一只手关上火,眉眼中像堆积着乌云。你仍然被困在情绪之中,呆呆地愣在那里,后知后觉萌生出他是不是要哭了的猜测时,脸就被按进胸前。
跳动着的心脏就是最真实的证明。
“对不起。”他轻声道歉,即使他并不是你的恋人,“我一定让你痛苦了吧。”
你仍然保持着脸埋在他衣服里的动作猛摇头,虽然这样有点不道德,但无论如何都不想要让他看到自己哭得稀巴烂的表情。
说出这些心里已经好了很多,也许你只是想要倾诉,想要把琐碎的废话也要分享给他,想要让他知道即使不能常常见面你也会爱他——这份心意也并不输给他。但现实总是有限度的,有限的时间、错位的时差、不重叠的行程和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你只能从中挑选适合的话语。
“你不需要道歉。”
稍稍拉开距离,并不是因为你已经平复了心情,而是因为鼻涕正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你伸手在旁边的料理台摸索纸巾,手里被适时塞进了几张。
就算是这种场合,及川彻也能应对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