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说个再见嘛。你关上门,把大雪关在门外。
不管在哪个世界,家里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这边对你的感情生活有点着急,明里暗里试探你有没有相中的对象。
很快就要有了。你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就当是回答了。
时间还不算晚,但因为大雪,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躺在床上能听到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你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来自及川。
[这雪跟我回国那天差不多大啊,再这么下下去,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及川彻是撒娇的好手,岩泉曾经一板一眼地给你讲解他的诡计,每次你都正义凛然点头回应他“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不会中计”,等真的到了实践,岩泉教的东西又被你忘了个干净。
你对着漂亮男人说不出狠话,只能看着那张扮可怜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讨好似的碰碰你的唇,眼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
误会矛盾早就说清楚了,你赌气继续不理他,他明白你的小心思才会这样得寸进尺像小狗一样蹭着你。
[明天就见不到你了。]
光是看到文字就已经能想象出他的语气,虽然这十年间及川和“你”保持着联系,但仅仅是暧昧等级并没有确定关系,他也不好光明正大地耍无赖。
现在吗?
即使身边的及川是唤起迷路的你的那一个,但这累积的爱意是你和另一个他一点点存留下来的。就算你动了分手的念头,就算想要就此了断,可是真的下得去手吗?
在感情的事上,你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同样的,它也没有背叛过你的信任。
这一次你也想继续相信。
[你有围巾吗?]
发送出去的瞬间就变为已读,他先是回复了一句[有],很快又补上一句:[不,没有,留在阿根廷的房间里了。]
你笑了一下,这人真是狡猾。
[现在要见面吗?在雪大到出不了门之前。]
[好!]
你只能帮到这里了。带回来的纸袋还放在桌上,没能送出去的,就让它在今天签收吧。
[我有事要告诉你。]
出门前你犹豫要不要带伞,虽然身上穿的外套有帽子,思来想去还是给及川做个人情。
雪粒落在伞面上嚓嚓响,走到一半的时候你握住伞柄转起伞来,堆积的雪花一整块落下。
便利店还有客人光顾,隔着门只能看见关东煮升腾的热气。
待会儿回来的时候让他请客好了。
白天扫出的路,到了晚上再次被雪覆盖,也许是天黑之后很少再有人出门的缘故,没被踩过的积雪走起来稳稳当当。
不知道回去的话是在哪个时间点,这个故事绝对要和小彻分享,还能趁机嘲笑他如果不是你主动那他暗恋十年都没结果。
前几天和及川路过仙台博物馆的时候收到了宣传页,正月里似乎要举办有意思的展,如果回去也有的话就叫上小彻一起吧。
如果……如果不是及川说的那样呢?如果小彻和那时的你抱有同样的想法呢?
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脚印。
你踩在那个人的脚印上,一步一步来到他的身边。
每次看到及川的身影你都有些恍惚,产生一种也许那些人生都是梦的错觉。不过本来他和小彻就是同一个人。
“要去暖和的地方说吗?”他从高领外套里露出整张脸,便利店招牌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发丝间的雪花亮闪闪的。
你摇摇头。他选的位置的确不错,有便利店和自动贩卖机打光,同时也处在背风侧,甚至,还有长椅可以坐。
他站在那里,和十八岁时说出了同样的话:“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像那时一样,耐心地等你回答。
“有话要说,”你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也有东西要给你,不过不是由我来。”
及川听懂了你的言外之意,向你走了两步,分不清脸上是落寞还是释怀:“原来这就要走了吗?那,要说的话是什么呢?”
雪花落在他的发丝和睫毛上。也许他并不是那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没有和你经历过热恋和疲倦,也许他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要和眼前的人说的、要和原来世界线的恋人说的,即使一开始有所不同,但在眼下已经是同样的话语了。
“我果然还是喜欢及川彻。我不想和你分手。”
同样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你,在渐渐密集的雪花中被他抱进怀里。
“我也是,喜欢你,不管在哪个世界我都会喜欢你,我会对每一个你都这样说。”
身体开始变得不属于自己了,自下而上的知觉像要随着纷飞的雪花飞向夜空。你能做的只是抱紧他,对他说“谢谢你”,对他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连双手也开始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在这副躯体的五感彻底化作飞舞的雪花之前,你听到来自及川的最后的话语。
“谢谢你在今年的最后几天来到我身边。还有,我爱你,另一个我也是。”
天亮的时候,雪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