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川跟在陈景辉身后,感觉那只搭在他后背的手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刘董他们对城西那块地很感兴趣,”陈景辉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在露台上什么都没发生,“你等会儿多听听,少说话,学习一下前辈们是怎么谈事情的。”
“知道了,陈叔。”季承川低声应道,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寒意。
学习?不过是让他认清自己“傀儡”的位置。
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露台的方向。林臻东还站在那里,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刚才那一刻,他几乎就要把一切和盘托出了。“秦皓”,以及与之相关的、被火焰吞噬的过去,几乎冲破了十五年来的禁锢。
为什么林臻东会记得那条项链?难道他是……当年医院里的那个男孩?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失序,既恐惧又涌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承川?”陈景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季承川立刻收敛心神,换上无可挑剔的微笑:“抱歉陈叔,刚才在想地块的规划数据。我们过去吧。”
他必须更加小心。陈景辉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老狐狸,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露台上,林臻东看着季承川顺从地跟着陈景辉离开,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季承川在陈景辉面前的表现,越来越不像小辈对长辈,倒真像一个……时刻警惕的潜伏者。
他拿出手机,看着朋友回复的“收到,有消息立刻联系”,眉头微蹙。
调查需要时间,而他有一种预感,季承川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臻东一边训练,一边不动声色地整理着童年的旧物。他回家了一趟,翻箱倒柜,试图找到那条记忆中的银色项链。母亲看他翻得满头大汗,好奇地问他在找什么。
“一条旧项链,银的,吊坠是个小圆牌,上面好像刻了花纹。”林臻东描述着,“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有的。”
母亲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印象了。你小时候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多,可能早就丢了吧。怎么突然找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了。”林臻东掩饰道,心里却有些失望。那条项链,可能是连接他和季承川过去的关键线索。
与此同时,另一边季承川的生活仿佛进入了某种“正轨”。他按时上下班,认真处理集团事务,对季鸿霖和陈景辉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顺从”。他甚至主动邀请季承安一起打了几场高尔夫,虽然过程依旧充满明枪暗箭,但至少表面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假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调查越来越接近真相了。阿杰那边查到,陈景辉最近与几个境外账户往来频繁,资金流向可疑。而季鸿霖似乎也开始暗中调查他回国前那几年的经历,显然并未完全信任他。
他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计算。
晚上,季承川加完班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脱掉束缚的西装,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白天的面具戴得太久,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林臻东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他想发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句号,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正在他犹豫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臻东。
季承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睡了吗?”林臻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还没。”季承川握紧手机,“有事?”
“没什么,刚看完比赛录像。”林臻东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想起来问问,启辰那个项目的刹车系统优化方案,你们技术团队讨论得怎么样了?”
季承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借口。林臻东根本不是为了公事打来的。
“还在论证,有几个方案在比较。”季承川顺着他的话回答,心里却泛起暖意。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确认自己的状态。
“嗯,这方面不能急,安全第一。”林臻东说道,接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吧?”
他看似随意的询问,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季承川坚硬的外壳。他几乎能想象出林臻东此刻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关切的样子。
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涌上喉咙,他想说陈景辉无处不在的监视,想说季鸿霖虚伪的父爱,想说那些深夜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噩梦和孤独。
但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轻声道:“没事,都挺好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林臻东说:“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了电话,季承川握着发烫的手机,在空旷的客厅里坐了许久。
林臻东这通电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阴霾密布的世界,让他意识到,原来还有人记得他,关心他是否安好。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让他贪恋。
第二天,林臻东接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
“东哥,你让我查的有眉目了。”侦探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陈景辉那边水很深,还在挖。不过你让我重点查的,‘皓’字相关的,有重大发现!”
“说。”
“十五年前,屿州岛火灾,死者是季承川母子还有一个男人,叫秦明。我走访了几个当年岛上的老居民,还得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火灾那天,岛上确实还有一个男孩,叫秦皓,是当地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当时好像也在那栋别墅里!”
秦皓!
“然后呢?这个秦皓怎么样了?”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侦探语气凝重,“火灾之后,这个秦皓就彻底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据查,那个死者秦明,就是他的父亲。”
林臻东的思绪飞快转动。
火灾,林舒,秦明,季承川,秦皓……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唯一一个可能性。
“还有,”侦探补充道,“我查到季承川——就是现在这个季承川——是在最近才回来的,之前一直据说身体不好在国外疗养。时间点很微妙。”
林臻东握紧了手机。
如果现在的季承川就是当年那个消失的秦皓,那么真正的季承川在哪里?是死在了那场火灾里,还是……?
一个顶着他人身份活着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