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让林臻东感到一阵心悸,同时也有一股不知道为什么的心疼?
季承川……不,秦皓,他这十五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几天后,承天集团周年庆筹备会议结束,季承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离开,却被季承安拦住了。
“哥,等一下。”
季承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季承安凑近了些,脸上带着看似亲昵实则挑衅的笑容:“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有次你发烧说胡话,一直念叨什么‘皓皓别怕’……‘皓皓’是谁啊?你的小名吗?还挺可爱。”
季承川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带着点疑惑的笑:“有吗?我不记得了。可能烧糊涂了吧,或者你听错了。”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仿佛季承安真的只是记错了。
季承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耸耸肩:“可能吧。走了。”
看着季承安离开的背影,季承川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季承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当天晚上,季承川以查看项目为由,独自去了郊区的研发中心。这里存放着启辰动力项目的一些核心数据和早期模型,也是他少数能避开耳目的地方之一。
在地下档案室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他取出了一个旧式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几张边缘已经泛黄的照片,以及一份字迹稚嫩的日记复印件。
照片上,是年幼的他和父亲,和另一个男孩以及男孩的母亲林舒。还有一张,是他和这个男孩的合影,两人勾肩搭背,笑得灿烂。这个男孩,就是他童年最好的玩伴,真正的季承川。
他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的笑容,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冲撞,火光,浓烟,还有……还有另一个男孩的哭喊声……
“记住,活下去!为你自己,也为我……”
是谁的声音?是父亲?还是……
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扶住冰冷的保险柜,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每次试图深入回忆那段过去,都会这样。心理医生说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记忆出现了紊乱和自我保护性的封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秦皓,真正的季承川死在了火里,他以季承川的身份活下去,只为查明真相,复仇。
可为什么,看着照片上那个叫“秦皓”的男孩,他会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他颤抖着打开那份日记复印件,那是他在林舒遗物中找到的,属于真正季承川的日记。某一页上,稚嫩的笔迹写着:
【今天和皓皓去海边玩了,他爸爸给我们做了小木船。皓皓说,他长大了想当船长,带我去环游世界。我说,好啊,那我当你的大副……】
皓皓……秦皓……
所以,他真的是秦皓,对吧?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可是,心底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在质疑:如果我是秦皓,为什么我对“秦皓”的渴望和梦想如此模糊,而对“季承川”被迫学习的商业知识、承受的孤独和压力,却感同身受?
混乱的思绪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有人!
季承川猛地一惊,以极快的速度将文件袋塞回保险柜,锁好,闪身躲进一排高大的资料架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不是保安。保安的脚步声不会这样。
那个人似乎在寻找什么,资料架被依次拉开,翻阅的声音在黑暗中窸窣作响。
季承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是存放非核心资料的区域,对方在找什么?是冲着他来的吗?
他悄悄从资料架的缝隙中望出去,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是陈景辉的一个心腹手下!
那人最终在一个标着“旧人事档案(2005-2008)”的架子前停下,开始快速翻阅起来。
季承川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年份区间,正好覆盖了火灾发生前后。陈景辉果然也在查!他在找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不能再待下去了。
季承川趁着对方背对自己的间隙,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档案室。
坐进车里,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迫在眉睫的危机感。
陈景辉已经起了疑心,并且行动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臻东的名字。此刻,他无比渴望听到那个冷静的声音,渴望得到一丝力量和慰藉。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真相如同迷雾,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