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终于在一片虚伪的祥和气氛中落下帷幕。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季承川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他拒绝了季鸿霖让他回老宅的提议,独自开车返回公寓。
深夜的街道空旷,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片段:舞台上突如其来的火光和失控的恐惧,季承安那番欲言又止的警告,陈景辉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还有林臻东在关键时刻递过来的那道沉稳目光……
手机震动,是林臻东发来的消息:【回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他犹豫了一下,回复:【嗯,在回去路上。】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过来。
季承川戴上蓝牙耳机,接通。
“喂?”
“没事吧?”林臻东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也到家了。
“还好。”季承川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就是有点累。”
“那种场合,应付起来是耗神。”林臻东表示理解,随即转入正题,“我托朋友问了物证管理的事。按规定,重大案件的物证,尤其是可能含生物证据的,不会轻易销毁,流程很严格。”
季承川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
“如果陈景辉当年真的私自拿走了关键物证,理论上会留下记录上的漏洞。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当年的物证交接、保管记录,看有没有异常。”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方向。
季承川心中燃起希望:“我让阿杰想办法去查。”
“还有,”林臻东语气严肃起来,“你弟弟季承安,他好像知道些内情,而且很害怕陈景辉。”
提到季承安,季承川眼神复杂:“我知道。他刚才在露台……提醒过我。”
“他或许是个突破口,但需要小心接触。”林臻东分析道,“他对你的感情很矛盾,既有兄弟情分,又受制于家庭和陈景辉的威慑。”
“我明白。”季承川叹了口气。
面对季承安,他心情总是很复杂。
恨吗?似乎谈不上。爱吗?隔阂又太深。
“瑞士银行保险库那边,有进展吗?”林臻东问。
“阿杰在查,但权限太高,需要时间,也可能……根本查不到。”季承川的声音低沉下去。
那是目前最可能藏有关键证据的地方,却也可能是最坚固的堡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林臻东说:“别急,一步步来。先查物证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至于保险库……总会有办法的。”
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季承川“嗯”了一声,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顺畅了些。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那样站出来,陈景辉肯定更盯上你了。”
“让他盯。”林臻东语气淡然,“我行事光明正大,他抓不到我把柄。倒是你,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更加小心。”
“我知道。”季承川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绿灯,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林臻东顿了顿,声音放缓,“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季承川看着车窗外流逝的夜景,心中那份孤军奋战的悲凉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回到冷清的公寓,季承川脱下束缚的西装,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关于火灾、关于陈景辉、关于季家的零碎信息。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标记为“身份认知”的子文件夹上。里面存着真正季承川的日记片段,还有他偷偷做的、关于自己与季鸿霖DNA比对的伪造记录(为了坐实“季承川”身份),以及……他小时候仅存的几张照片。
他点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大约五六岁时,在一个花园里拍的,笑容灿烂。他一直以为这是“秦皓”的照片。可此刻,他看着照片里男孩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银色链子,心脏猛地一缩。
那条链子……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
难道……季承川把那条项链送给了我(秦皓)?
他不敢深想,猛地合上了电脑。头痛再次袭来,伴随着混乱的记忆碎片。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来打破这困扰了他十五年的认知牢笼。
接下来的几天,季承川按时上下班,处理集团事务,对季鸿霖和陈景辉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顺从。他甚至在一次家庭晚餐时,主动给季承安夹了菜,虽然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别扭地说了声“谢谢”,气氛有些尴尬,但季鸿霖看在眼里,似乎颇为满意。
季承川在小心翼翼地修复与季承安的关系,哪怕只是为了获取信息。
私下里,阿杰和林臻东两边都在紧锣密鼓地调查。
阿杰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试图渗透瑞士那家银行的系统,获取保险库信息,但进展缓慢,对方的安全级别极高。
林臻东则通过那位公安系统的朋友,迂回地查阅十五年前屿州岛火灾案的物证归档卷宗。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权限,也需要时间。
下午,季承川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内线电话响起,是秘书说季承安来了。
季承川有些意外:“让他进来。”
季承安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看,眼神躲闪。
“有事?”季承川放下文件。
季承安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踌躇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爸让你晚上回家吃饭,说是……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