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俱是人中龙虎,区区一道关卡自是不在话下。”顾青石终于发话了,“然则此处乃是直面匈奴的险关冲要,匈奴人最是残忍狡猾,一旦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莫说边关告急,只怕咱们之后的路程都不好走了。”
与佘三争执的那人道:“咱们都听顾先生的,其余人莫要瞎出主意!”
顾青石道:“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绕路,时间上虽多花个两三天,却胜在保险稳妥。”
“还要多花个两三天?!”听闻此话,其余人也有些坐不住了,“这可不行啊,万一来不及怎么办?那西域大墓可就要……”
“住口!”一个极为嘶哑难听的声音蓦然发话,“这是知会,并非商议,你们跟也好,不跟也罢,休要在此聒噪,惹得先生心烦。”
“说什么浑话,”顾青石轻声斥道,“我们一路同心共胆,好不容易才来到此处,哪分什么你我?”
西域大墓?原来他们也要去西域……
两方虽目的不同,当下却都面临着出关这同一难题。
练羽鸿陷入沉思,他二人原定的出关路线,乃是由闻鸢飞提供的,二十多年前人人皆知的那条路,如今局势变化,想必早已被封。
既然如此,不如跟在他们身后,待到功成之后,便即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奈何练羽鸿也当真是被人给骗惨了,总忍不住怀疑这是顾青石放出的假消息,可是顾青石又不知自己在偷听,即便知道了,他们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就是了,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地设局……
就在练羽鸿苦思冥想之际,穆雪英亦陷入了深思,倏然间灵光一现,竟有了个好主意。
穆雪英忙虚扣桌面,吸引练羽鸿的注意,见其望来,随即以二指点点墙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继而五指成爪,朝虚空一抓,面上现出凶狠的表情,最后又指指练羽鸿。
他的意思是:把其他人都干掉,单单将顾青石抓来,蹂躏折磨一番后,逼迫其为练羽鸿治伤。
练羽鸿虽已习惯了他的暴力行径,仍觉此事大大的不妥,敌众我寡,顾青石更是诡计多端,遂连连摆手,示意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穆雪英满脸匪夷所思:西域大漠危机丛生,若你能恢复内力,便是多了一份保障,为什么不做?
练羽鸿摇头:他比西域的沙漠危险多了,应当小心行事,避免涉险。
穆雪英指指他的胸口,做了个威胁的表情,练羽鸿一脸无奈,仍不肯松口。
穆雪英横眉怒视:你不会是怕他吧?
练羽鸿一时半会跟他解释不清,只得扶额:你就当我怕他吧。
穆雪英没由来一阵心头火起,练羽鸿倏觉不妙,却已来不及阻止,穆雪英一拳砸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
练羽鸿:“……”
穆雪英:“……”
“谁?!”
墙后众人登时警觉,他们只当二楼无人,却不想隔墙有耳,且一直未发出动静!
佘三目露凶光,转过墙后,上去便是一刀,满桌菜肴应声打翻,一枚银锭落地,已是不见人影。
不多时,练羽鸿与穆雪英自后巷走出,穆雪英看他一眼,颇为尴尬道:“我不是故意的。”
练羽鸿实在是太了解他了,知他现在心里肯定还有点不服气,万万不敢逆着毛摸老虎,于是说:“我知道。”
练羽鸿不吵不闹,且如此善解人意,令穆雪英不由更郁闷了。练羽鸿见他仍垂着头,温声道:“怎么了?”
穆雪英一手扶额,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是在家里,小舅肯定会骂我。”
练羽鸿微微一愣,继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穆雪英恼火道。
“嘘!”
穆雪英下意识捂住嘴,转头看了看四周,彻底没脾气了。
练羽鸿看着穆雪英,眼中带着笑意,心想他的家里一定很热闹,每个人都很爱他。
穆雪英随即正色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同意……”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练羽鸿道,“咱们回头再说这个。”
练羽鸿与穆雪英从后巷绕出,在成衣铺中买了两套当地服饰换上,最后回到酒楼附近,进了街对面另一家饭馆。
“不是才吃过么?”穆雪英不解。
练羽鸿朝小二要了两碗面条,随即坐定,示意他稍安勿躁。
穆雪英一脸莫名其妙,却不想两碗牛肉面端上桌,竟比那满桌佳肴还要美味,登时食指大动,再顾不上问话。
二人风卷残云般吃了面条,连面汤亦喝得干干净净,此时距二人离开酒楼,约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练羽鸿心中估摸着为时尚早,遂又要了些小吃。
“你没吃饱?”穆雪英道。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出来。”练羽鸿低声道。
穆雪英差点都忘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
“小心,人多耳杂。”练羽鸿忙打断他的话,转头看向四周,饭馆中唯有零星数个食客,俱是身无武功的普通人。
练羽鸿想了想,以筷尾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出重要信息,将先前在酒楼中所闻之事,低声解释给他听。
“谁的墓?埋了什么?”穆雪英眯着眼,摩挲着下巴问。
练羽鸿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太危险了,眼下当务之急是出关,还是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穆雪英玩心再大,亦知当下孰轻孰重,前往西域寻找师父师弟,几乎已成为练羽鸿最后的希望,他自然不可能把此事当作儿戏。
然则盘踞在练羽鸿丹田间的寒气始终是个棘手的麻烦,老天既已将顾青石送到面前,又怎能白白放跑这个机会?
穆雪英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练羽鸿,心道真麻烦,你怎么总是不知好歹,做什么都不领情……
练羽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由道:“怎……怎么了?”
下一刻,穆雪英倏然福至心灵,随即开口道:“剑盾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