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听得穆雪英的指示,将关牧秋搀扶坐起,穆雪英满脸不耐烦,双手前推,隔着衣衫按在关牧秋的背后。
真气如水般流淌而出,甫一入得关牧秋体内,登时如同卷入湍流之中,竟被绞得粉碎!
穆雪英疑惑地“嗯”了一声,眉头拧起,不信邪地催动真气,沿经脉再次输入关牧秋体内,此次坚持得稍微久了那么一刹,但也仅仅只是那么一刹,旋即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雪英,不要勉强。”练羽鸿观察穆雪英的面色,马上开口。
穆雪英微微摇头,稍加思索,继而改变了策略,暗自运转心诀,直至真气在体内积攒了足够的力量,随后一鼓作气,长驱直入。
关牧秋霎时浑身剧震,只觉一道热气自后心涌出,带着炽灼火烫的温度,甫一进入,便与他体内盘桓的数道真气战至一处,数道力量碰撞激荡,反震得他一阵气血翻涌,当即吐出一口黑血。
练羽鸿惊呼道:“师父!”
“他走火入魔了。”穆雪英道。
练羽鸿无比震惊:“休屠王不擅内功……怎会如此?!”
穆雪英面容凝重,闭口不再说话。
那数道力量原本同属关牧秋自身内力,此刻却彼此相互排斥,于体内胡乱冲撞涌动,此乃真气入岔之症,一旦发作,极难压制,似乎已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穆雪英脑中闪过与关牧秋初见时的场景,刚有点眉目,马上又有一道真气乱流冲来,不得不集中心神,运力抵御。
关牧秋修炼日久,内功深厚,虽不及练淳风、穆无岳等绝世强者,亦算得上江湖二等高手。
纵使穆雪英有心诀护体,然则习武者走火入魔,乃是至为危险的时刻,施救者稍有不慎,很可能两败俱伤,共赴黄泉。
即便穆雪英再狂妄,也不敢保证能令关牧秋完全脱险,只能尽力压制,就像关牧秋先前所为,最好能撑到返回中原之后,再寻高手助其脱困。
若非看在练羽鸿的份上,穆雪英才懒得管关牧秋的死活。
罢了,就当我欠你的。穆雪英暗自咬牙。
这笔账,一定要在你的好徒弟身上加倍讨回来!
穆雪英凝神屏息,真气自关牧秋背后中脊涌入,沿督脉缓慢流转,汇集起游荡在经脉间的小股真气乱流,如同水滴入海,浑然相融。
或许是此刻关牧秋的力量太过微弱,又或许是心诀与生俱来的奇异奥妙,不同真气相融之时竟并未出现激烈的相斥反应,几乎没有多少抵抗,便被穆雪英渐次收服。
真气流转三周天,小股乱流已被基本扫除,剩下的皆是些难啃的硬骨头。穆雪英额间出了一层薄汗,不愿就此轻易放弃,咬牙强撑。
随着真气不断推进,穆雪英时而如同烈火焚烧,时而又如坠入冰窟,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练羽鸿在旁看得分明,二者面容同时变换,时而金光大盛,时而紫气弥漫,心中惴惴,不由为他们捏了把汗。
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米忽汗抱臂而坐,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三人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穆雪英终于睁眼,双臂虚脱般地垂下,身形摇晃一刹,险些便要向后倒去。
练羽鸿心知穆雪英定已成功,忙将师父放平躺好,长臂一揽,令穆雪英靠在自己怀中。
穆雪英面色发白,气息仍有些急促,一指竖在练羽鸿眼前,道:“你又欠我一条命。”
练羽鸿握住穆雪英的手,五指分开,与其十指相扣,在他耳畔道:“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抱着我。”穆雪英低声道。
练羽鸿依言坐近,令穆雪英倚在自己怀中,双臂抱着他的腰,继而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穆雪英长长出了口气,鼻端满是练羽鸿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身体略微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
周遭陷入寂静之中,所有人已是累到了极点,各自和衣疲惫睡去,即便现在鄂戈亲自杀来,也非得休息会不可,实在是走不动了。
练羽鸿亦是困倦无比,念及黑暗中未知的危险,只得强撑精神,为众人看守火堆。
他倚在石壁之上,怀中抱着熟睡的穆雪英,身旁关牧秋的面色已恢复平静,许是消耗过大,一时陷入昏睡之中。
练羽鸿出神良久,手指拈着穆雪英肩前的一缕发丝,无意识地绕来绕去。
关洋尚未恢复,师父又变成如此模样……此次行动伤亡惨重,实在不宜继续,可如若就这样撤离,还有再次进入古墓的机会么?
师弟们到底会在哪呢……
“师……兄……”
微弱的声音传来,练羽鸿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羽鸿……师兄……”
练羽鸿猝然转头,正对上关洋茫然无比的双眼。
良久,穆雪英打了个哈欠,歪着头,满脸不高兴地看向一旁——
自己的位置此刻已被关洋占据,练羽鸿小心翼翼地捧着水囊,不时拍打师弟的后背,生怕他喝口水也呛着。
……老子倒下了,儿子反而醒了,自己刚休息还没一会,这叫什么事啊!
穆雪英的目光在关牧秋与关洋之间来回打转,心道自己已是筋疲力尽,绝无余力再为关洋输送真气,说什么也不行,求我也不帮你了!
练羽鸿仿佛察觉了穆雪英的不满,转过头,却并非开口相求:“雪英,你再去睡会吧。”
穆雪英面无表情:“我不。”
练羽鸿暗自叹息,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只得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在关洋身上。
练羽鸿眼见关洋喝得差不多了,遂收起水袋,从背囊中取出肉干,尽可能撕得细碎,一点点喂给关洋吃下。
关洋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练羽鸿,给水就喝,给肉就吃,自醒来时叫了几句师兄后,其后再未发一言。
穆雪英观察着关洋的一举一动,心中不满逐渐消退,暗自思索道:难道真傻了?
练羽鸿心知关洋刚刚苏醒,也不能让他吃太多,又喂了几口清水,这才作罢。
“阿洋……”练羽鸿擦去关洋唇边水迹,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分别的这些日子,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关洋呆呆看着练羽鸿,仿佛听不懂一般。
练羽鸿注视着关洋消瘦憔悴的脸庞,心脏难过得好似被人用力拧住,然而时间已所剩无几,必须要在离开古墓之前,尽可能地问出更多信息。
他压低声音,尽可能温柔道:“阿洋,你知道我是谁么?”
关洋呐呐道:“师……兄……”
既然能够认人,说明并未完全失去神智。
练羽鸿勉强松了口气,抬手抚摸阿洋的脑袋,循循善诱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师兄被师父责罚,晚上在奉阁,你为我处理伤口,然后……”
然后说了些……呃……
练羽鸿回想起关洋说过的那些话,不由有些尴尬,颇为心虚地朝穆雪英看了一眼,后者微微歪头,不明所以地朝他一挑眉。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练羽鸿这么想着。
自己与雪英生死相托,情投契合,此生已是非他不可,如若日后关洋恢复清明,自己将同他好好解释清楚……感情之事任谁也无法勉强,他不能,也不愿勉强穆雪英。
练羽鸿继续道:“你我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
“奉阁……”关洋喃喃学着练羽鸿的话,似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对,奉阁,历代玉衡剑派弟子,最后都供奉在奉阁。”练羽鸿耐心道。
“玉衡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