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不满,他向前迈出一步,既不过分生疏,也不过分热情:“你好,我叫穆雪英。”
关洋脸色骤变,难以置信道:“是你?!”
练羽鸿马上道:“阿洋,不是你想的那样!”
关洋颤声道:“他就是那个……杀了师伯的……”
穆雪英与关洋对视,神色十分淡然,甚至扯了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是不是等你其余师弟们救回来后,每个人都要来这么一次?”
“这一切都是误会!”练羽鸿行至穆雪英身前,牵起他的手,穆雪英没有反抗,任由他将自己带到关洋床前。
“他确实是穆无岳的儿子,然而当年之事另有内情,阿爹的死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练羽鸿念及关洋苏醒不久,不想令他过多担心,简要提起他在镜湖遇到闻鸢飞的经过,略去与穆雪英交手重伤等细节,仅将大致结论告知与他。
关洋听后满面惊诧,茫然看向关牧秋,后者亦是一脸凝重。
“所以……到底是谁下的毒?”关洋道。
“现在还未查清。”练羽鸿郑重道,“但我相信并非穆掌门所为,以及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对雪英刀剑相向。”
穆雪英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来,阿洋,我向你正式介绍一下。”练羽鸿道,“他叫穆雪英,他是我的生死至交,是师兄很要好很要好的好朋友。”
“到底有多要好?”穆雪英悄然捏了下练羽鸿的手心。
练羽鸿笑了起来,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最要好的!”
穆雪英听得此话,终于露出笑容。
关洋的视线落在二人相牵的双手之上,关牧秋低声唤他,关洋愣愣回神,朝爹爹勉强一笑,接过已有些冷了的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关洋昏睡的时日过久,如今伤势仍未痊愈,数人未聊几句,便有些没精打采,面现疲惫之色。
练羽鸿亲手为关洋掖好被角,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而对师父道:“你们休息罢,我们先回去了。”
关牧秋见状也不多留,只让练羽鸿照顾好自己,有师父在,其余的事不用多想。
“雪英待我很好。”练羽鸿道,“放心吧师父,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二人离开客房,走出庭院大门,双手自动牵在一处,一晃一晃,就连步伐亦轻快不少。
穆雪英道:“终于高兴了?”
练羽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待到你的师弟们回来后,你有什么打算?”穆雪英问。
练羽鸿微微一愣,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回忆起方才与关洋的见面,只觉得就像做梦一般,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师父找到了,关洋找到了,现在只要在商会里好好等着,就有人替他把师弟们带回来……
自从醒来之后,一切竟变得如此顺利,顺利得简直令他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练羽鸿喃喃道,“我还没有想好……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穆雪英拧了把练羽鸿的手臂,后者“嘶”了一声,险些跳起来。
“现在呢?”
“你的手劲好大……我知道了!”练羽鸿道,“我想……师父会带着师弟们回到涿光山,继续以前的生活。”
穆雪英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你要去哪?”练羽鸿小心翼翼问。
“我不知道。”
在听到答案的那刻,练羽鸿的心跳简直都要停止了,直至此时他才意识到,除了陪伴自己以外,穆雪英还有很多选择。
那么他会去哪?
回到南方,回到金宁,抑或继续流浪,直至寻到下一个令他感兴趣的事物。
可是,我不想与他分开。
我还从没有……向他表露过我的心迹……
“你在想什么?”穆雪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练羽鸿的思绪。
练羽鸿抬头看他,穆雪英的双目清亮,于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简直令练羽鸿不敢直视。
“我在想……”练羽鸿避开他的视线,吞吞吐吐道,“这似乎并不是回去的路……”
穆雪英闻声一怔,转头四顾,周遭景色陌生无比,确实不是来时胡克带着他们所走的那条路。
商会辟出相当大一部分土地,作为接待使臣的客房,西域各国形势错综复杂,为防仇人相见,特意拓宽道路隔开屋舍,各个庭院景色不同,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
神庙集市过后,外国使臣纷纷离开,白日间商会事务繁忙,二人这一路走了许久,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更不要说是否能够开口交流。
与关牧秋告别之时,二人心思各异,依稀辨得方向,抬步便走,也不知何时走岔了道,现在别说回到住处,就连原路折返也成问题。
穆雪英:“你不记得路?”
练羽鸿:“你也不记得?”
二人对视一眼,仿佛照镜子般,同时耸肩摊手,继而都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学我?”
“明明是你学我!”
二人推推搡搡,笑足笑够,练羽鸿开口道:“早知如此,便让胡克留下等候我们了。”
穆雪英摇头:“回去也是横竖无事,你那徒弟的出拳姿势,当真惨不忍睹。”
“不回去好好指点他一番,又如何能够进步?”
“急什么?”穆雪英道,“这几日来他都赖在你身边不走,真当我不存在?”
练羽鸿稍有惊讶,随即明白了穆雪英的言外之意,不由笑意更深。
“那你说怎么办?”
“你听不听我的?”
练羽鸿不假思索道:“听!”
穆雪英抬手一指:“那么我说,往这个方向走。”
穆雪英所指的方向为北方,练羽鸿记得清清楚楚,客房所在之处乃是东方——不过那又如何呢?正如穆雪英所说,胡克一有空就往练羽鸿跟前凑,待到赵寂将师弟们救回后,恐怕二人这般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
是人都有私心,练羽鸿的私心则是这一刻只想与穆雪英两个人待会。
“好啊,”练羽鸿点头道,“你说去哪就去哪,我都听你的!”
穆雪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一把抓过练羽鸿的手,矮身钻入一旁的小道。
练羽鸿没有任何反对之意,小跑着跟在穆雪英身后,面上带着笑容,就像两个兴奋而调皮的小孩般,即将在这陌生的地域展开一场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