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略微挑眉,不怀好意道:“正好他那几枚大金戒指我看上很久了,你把他翻过来,搜他的身。”
诺吉:“……”
“别别别……哎呀我醒了!”诺吉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慌忙裹紧衣袍,动作灵活得与他的身形十分不符。
“跟我斗。”穆雪英冷哼一声,“快说,人都去哪了?”
诺吉满脸委屈,以眼神向旁边的练羽鸿求救,一副不想说也不敢说的模样。
穆雪英猛然躬身,作势要抢,诺吉吓得慌忙抱头,大喊道:“我说!我说!”
“骗我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萨保叮嘱我绝不可外传消息,”诺吉不情愿道,“不过你是汉人,如若搞砸了,也是你们汉人自己的事。”
穆雪英:“少废话。”
诺吉:“萨保为那个顾什么的汉人安排了一次会面,请来了一位十分重要的贵客……剩下的事,就不是我能妄议的了。”
穆雪英闻声松了口气,没有丢下他们跑路便好,至于这次会面以及贵客的身份,他的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练羽鸿开口问道:“你可知他们在何处会面?”
诺吉面露难色:“这个……”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在萨保面前提起你。”
练羽鸿说的话还是比穆雪英可信那么一点点的,然而生性多疑的诺吉仍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最终道:“南边最大的议事厅,路上应当有很多人看守。”
练羽鸿马上道:“多谢。”
穆雪英跑出去几步,忽而想起什么,又特意倒回来说:“看好你的金戒指,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招。”
诺吉:“…………”
离开大厅,根据诺吉的描述向南行进,没走两步便遇到守卫拦路,二人也懒得同他们纠缠,转身寻了处无人的隐蔽之地,运功而起,守卫在地上巡逻,他们便在天上一路追踪。
不多时来到一处秘密庭院,玉盘金杯、文书货箱如流水般送入厅中,想必便是此地没错了。
前庭喧闹无比,后院则是一片幽静,二人自院墙轻巧落下,穿过落叶遍地的花园,沿石板小路蹑足而行。
“顾前不顾后,”穆雪英评价道,“顾青石也疏忽了。”
练羽鸿微微一笑,刚要出声回答,倏然面色一变,喊道:“小心!”
二人同时闪身后退,刀光自上而下,转瞬已至,劲风激荡,将他们原先落脚的石板劈了个粉碎!
练羽鸿下意识摸向腰畔,不料最近日子过得太舒坦,警戒心大大降低,竟是忘了带剑!
沙沙碎叶声响起,一道身影自树丛中缓缓走出,二人定睛看去,正是日日跟在顾青石身边的蒙面人。
“怎么又是你。”穆雪英松了口气,既然蒙面人在此,说明顾青石就在不远处。
“开始了么?”练羽鸿问。
蒙面人那裹满绷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漠然注视二人片刻,开口道:“与你们无关。”
穆雪英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一听此言,不由蹙眉,审视地打量对方:“你似乎……一直对我们很有意见啊。”
“不是似乎,是肯定。”蒙面人说着转腕横刀,天光洒下,折射出一片危险的锋芒。
练羽鸿表情凝重,却不想在此时与蒙面人发生冲突,遂出言道:“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一路以来更是多相照拂,眼下正是紧要关头,何必在此自相残杀,耽误大事?”
蒙面人:“练羽鸿,你的废话太多了。”
穆雪英冷笑一声:“不自量力,真以为我们没带剑打不过你?”
蒙面人置若罔闻,抖开手中长刀,脚下几步纵跃,竟是按耐不住,抢先攻上!
穆雪英早便看他不顺眼了,抬手将练羽鸿拦在身后,双目死死盯住蒙面人的动作,掌中劲力暗蓄,今天非得让他好看不可!
电光石火之间,一枚石子斜斜飞来,旋即听得“叮”的轻响,蒙面人面露震惊之色,手上长刀已然飞出,深深插入一旁的树干之中,
“住手。”一道清朗悦耳的男声响起。
穆雪英的表情一变,下意识转身要走,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练羽鸿见此情景,心中有数,遂恭敬道:“赵前辈。”
赵寂的声音道:“嗯,乖。”
赵寂不知身在何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飘飘渺渺,似远似近,足见其武功之深,令人捉摸不透。
穆雪英挤在练羽鸿身后,以手遮脸,似是不想被赵寂发现。
练羽鸿还是第一次见到穆雪英这幅模样,不住扭头想看他,被穆雪英一巴掌拍在肩上,不准乱动。
“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赵寂果然注意到他了,出言发问。
穆雪英支支吾吾,十分不情愿道:“嗯……赵……好……”
蒙面人双手握刀,脚蹬树干,用力将佩刀拔出,却不敢轻易收入鞘中,警惕地打量四周。
“我不管你们曾经有什么恩怨,家国大事,绝不容许任何差错。”赵寂沉声道,“方才所见,稍后我会告诉顾青石,你走罢。”
蒙面人忿然道:“分明是他们擅自闯入,意图不轨。”
赵寂:“有我在,他们不会乱来。”
蒙面人敢怒不敢言,侧头看向练羽鸿与穆雪英,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最终收刀入鞘,转身进了厅中。
“你们找我何事?”赵寂问道,“莫不是你那群师弟们出了什么状况,过来找我讨要说法罢?”
“前辈说笑了!”练羽鸿正色道,“仰赖前辈出手相救,师弟们一切安好,是以师父特命我前来,向您报个平安。”
赵寂的声音十分淡然:“嗯,无事就好。”
练羽鸿表情稍有不解,穆雪英捅他一胳膊肘,示意你跟他客气什么,赶紧说完赶紧走人。
“数月前胡人于飞狐岭中现身,多亏前辈出手解围,那日受困古墓,危急时刻,亦是前辈施以援手,我们所有人才得以安然离开。”
“哦,那些啊,举手之劳,也不费事。”赵寂说。
练羽鸿仰着头,也不知赵寂身在何处,原地转了一圈,话到嘴边,忽然就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穆雪英一把拽住练羽鸿,不情愿道:“感谢前辈大恩大德,永不敢忘,听懂了么?”
赵寂听了半天,至此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们只是来道个谢?”
练羽鸿闻言一怔,继而马上道:“前辈若有驱策,倾尽我玉衡剑派上下之力,谨遵调遣。”
“不需要,”赵寂道,“不过你很有礼貌。”
穆雪英小声道:“不识好歹。”
赵寂:“比他有礼貌。”
穆雪英:“……”
“你才没礼貌!”穆雪英恼火道,“我们特意跑来跟你道谢,你连面也不肯露!”
赵寂:“你不是不想见我么?”
这话确实不假,穆雪英一脸窝火,不说话了。
练羽鸿惊奇无比,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世上竟还有能把穆雪英堵到说不出话的人,当真是大开眼界。
“你笑什么?”穆雪英恼羞成怒。
练羽鸿马上不笑了,低咳一声,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前辈之后有何打算?”练羽鸿开口问道。
“没什么打算,在想一会吃什么。”
穆雪英:“顾青石费尽心思搞了这么大阵仗,怎不叫你进去撑场面?”
“我是江湖中人,不参与朝堂之事。在这里已足够保护曾大人的安全。”赵寂说,“而且顾青石看起来对此事很上心,我就不夺人之功了。”
练羽鸿原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譬如通缉令上的第三个人究竟是谁?还有他依稀记得渔夫大叔也说过打算前往西域,不知他们可曾碰面?渔夫大叔一切可好?
然而自己对渔夫大叔姓甚名谁一概不知,此话自然也无从问起。
厅中盟会正在进行,能否争取乌孙的联盟在此一举,赵寂肩负卫戍之职,不便过多相扰,既然已经谢过,不如就此离去。
临别前,赵寂终于客气一回:“不进去坐坐?”
“不去,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的麻烦事。”
“不错,我也是如此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