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仿佛被穆雪英轻描淡写的态度激怒了,一股怨气蓦然冲至顶峰,不受控制地大吼出声:“你这样抛下我,和你爹当初的所作所为又有什么区别?!!”
穆雪英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穆雪英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
“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练羽鸿话未说完,穆雪英忽而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不由倒退数步。
那日霎时瞪大两眼,眼见情势不对,刚欲上前阻拦,却被特木尔以二指挟着衣领,硬生生留在原地。
“原来你昨晚是在装睡,”穆雪英扶着岩壁缓缓起身,满脸戾气地瞪着练羽鸿,“我告诉你这些事,你就这么来羞辱我?!!!”
那日第一次听到穆雪英大声说话,那怒焰滔天的男子声音传入耳中,登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我没有羞辱你,我一直都很敬重你。”练羽鸿死死攥紧胸口,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靠近你,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将我的情意无情践踏,我受不了了……”
“你放屁!”穆雪英勃然大怒,“老子哪里对不起你?!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竟然敢在我面前提起他?你把他和我比??”
“你对我说那些话时,我以为是在做梦!!”练羽鸿无比悲凉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一梦醒来,他抛下了你,你抛下了我,你们父子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
练羽鸿一手扶着岩壁,艰难地支撑着沉重的躯体,穆雪英直直站在他的对面,黑发于风中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二人对视,穆雪英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有仇般死盯着练羽鸿,一字一句道:“很好,现在你我内力全失,这很公平,这就是你想要的。”
练羽鸿充满痛苦道:“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你有没有想过,已经不重要了。”穆雪英说。
“是的,”练羽鸿嘴角牵扯,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笑容猛然刺激到了穆雪英,令他浑身为之一颤,理智被怒火尽数焚毁,不管不顾,率先提拳冲上。
“练羽鸿,我看错你了!!”
穆雪英一拳挥出,练羽鸿仓皇后退,劲风刮过衣角,竟是扑了个空。
彻夜奔袭过后,穆雪英早已精疲力尽,他走到了自己的尽头,却没有找到那两颗星星,黑夜的戈壁之中一无所有,无尽的寒冷侵蚀着他的意志,令他无比想念黑帐篷中的那处小小的角落,更是无比想念那个人给予他的温暖。
他虽没有想通,他却已经接受了。
只不过这片大地太广太阔,他走了太久太远,回去的路途迷失在风中,反令他更近迫切地渴望那个怀抱。
他原本打算天亮之后,顺着脚印自行返回,却不料练羽鸿已先一步找到了自己,更想不到他竟会在自己面前说出那种话……
练羽鸿,你背叛了我!!!
穆雪英已经顾不上什么章法,顾不上什么留情,拳落如雨,练羽鸿却是毫不还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还手啊!!畏首畏尾!你就是个懦夫!!!”
穆雪英怒吼出声,他根本克制不住力道,一拳猛然擦过岩壁,鲜血滴下,痛意袭来,反倒刺激得他越发暴躁。
“雪英,我是不可能跟你动手的!”
“你当然不会跟我动手!你只喜欢看我笑话!你爹死了!我爹走了!他早跟着你爹去死多好!!他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娘!为什么要在天下人面前比试!!为什么非要留下那个狗屁约定!!!”
“够了!”练羽鸿肩上挨了一拳,趁着穆雪英抽手之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将那骨肉生生捏碎。
练羽鸿浓眉深锁,神情充满绝望:“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恨我至此……”
“对!!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一剑杀了你……”穆雪英愤恨道,“杀了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练羽鸿嘴唇不住发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穆雪英不住挣扎,趁着练羽鸿愣神的功夫,狠狠推了他一把,后者身体霎时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穆雪英当即欺身而上,坐在练羽鸿腰间,一手提起他的衣领,另一手则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恐怖的格格声。
练羽鸿怔怔看着他,没有丝毫反抗之意:“动手罢,反正这条命本来也是你救的……”
“你以为我不敢么?!!”
练羽鸿没有说话,他仰躺在地,徒然闭上双眼。
穆雪英怒火中烧,再也克制不住,举拳落下。
“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击在脸侧,练羽鸿骤然睁眼,却见穆雪英一拳锤在地面,沙砾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漫溢而出,充斥了练羽鸿的双眼。
那么浓烈,那么鲜艳,这一下仿佛感同身受,练羽鸿只觉体内某处痛如刀绞,好似万虫啃噬,又像是无数尖针齐刺,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雪英已几乎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他全然失去了理智,不顾满手是血,双手扼住了练羽鸿的脖颈。
“太疼了……我真的受够了……”练羽鸿喃喃道。
穆雪英兀自剧烈喘息着,听得此话,不由暗中松开了力道,他死盯着练羽鸿的脸,却骤然发觉他的嘴唇阵阵发颤,相贴的皮肤亦是一片冰冷。
这是……
穆雪英浑身一震,脑中浮现出一个无比致命的猜测,令他立时慌了神,大喊出声:“练羽鸿——”
话未说完,穆雪英忽觉后颈一痛,黑暗袭来,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日尚待在两匹骏马身畔,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的动作,不待他回神,一切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穆雪英身躯重重倒地,眼眸半闭,瞳孔涣散,显然昏了过去。
特木尔不由分说,将穆雪英与练羽鸿远远分开,继而从腰间取下绳索,将二人各自捆了个结实。
眼见特木尔转头看来,那日终于合上下巴,一脸肃然地朝父亲竖了个大拇指。
“你一个,我一个。”特木尔面无表情道。
“哦哦。”
那日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了一只大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