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听说你终于回家啦——”
房门砰然大开,虞瑱兴高采烈满面春风地进来,熟门熟路拐进卧房,其时已近中午,窗外天光洒落,正正好好,照亮了床上脸贴脸睡着的二人。
虞瑱:“……”
虞瑱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待看清二人的面容后,登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勃然大怒:“你们在干什么??!”
“谁啊……吵死了……”
穆雪英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在练羽鸿怀中翻了个身,后者眼也不抬,一手搭在穆雪英脸侧,顺势帮他捂上耳朵。
“你……你们……”
虞瑱瞪大双眼,深深呼吸数次,终于忍无可忍:“穆!雪!英!!你小子长本事了啊?!!!”
练羽鸿与穆雪英同时惊醒,仓促间额头“砰”地撞作一团,他们龇牙咧嘴地起身,正对上虞瑱暴怒的面孔,彻底傻眼了。
午饭时间,二人站在满桌佳肴之前,皆是低垂着脑袋看着脚尖,一个满脸通红,一个满不在乎。
虞瑱叉腰站在对面,训话训得口干舌燥,顺手端起桌上茶杯猛灌一口,反被烫得一个激灵,狼狈地吐着舌头倒抽冷气。
穆雪英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虞瑱一个眼刀过来,当即又低下了头。
“笑,你还好意思笑!”虞瑱咬牙切齿道,“若非今天这一出,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外头竟学了这种东西回来!”
“谁让你进来不敲门……”穆雪英嘀咕道。
“我是你亲小舅!!”虞瑱拍桌怒道,“我进来找你什么时候敲过门!你们就是心里有鬼!!”
“我们有什么鬼?反正我们什么都没干!”穆雪英狡辩道。
“雪英,少说两句。”练羽鸿心虚无比,悄悄扯了扯穆雪英的衣袖,却反被他挥手挣脱。
“没你的事,你别管!”
舅甥二人隔着饭桌相互瞪视,如同两只斗鸡般,大战一触即发。
僵持之际,温沁姗姗而至,见此情景,不由奇怪道:“做什么都站在这里?消食么?”
虞瑱一见温沁,如同见到了救星,马上道:“嫂子!雪英又犯事了!”
穆雪英失了告状先机,忿忿瞪他一眼,大声道:“我没有!!”
温沁一脸见怪不怪,示意身后侍女将手中暖锅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调整了几样碗碟顺序,这才道:“怎么啦?我不是交代你好好照顾羽鸿么?回家还不到一天,又闯什么祸了?”
穆雪英抢道:“我什么也没干,都是他冤枉我!”
虞瑱显然气得不轻,说话都有些哆嗦:“我听说雪英回家,特地前去探望,却不想一开门,他……他们……”
“叔母交代我要照顾好他,我与他抵足而眠,亲自相伴,何错之有?!”
“歪理!都是歪理!”虞瑱说不过他,气得直跺脚,“嫂子你看他!!”
温沁谁也没看,十分淡定转过头,对一旁呆站着的练羽鸿道:“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习惯就好。”
虞瑱怒道:“嫂子!”
穆雪英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叫唤:“叔母!!”
“行了,叫魂呢?”温沁挥挥手,显然也是被他俩烦得不轻,“来,羽鸿你坐,让他们站着吧,放着他们不管,能在这站一天呢。”
练羽鸿从未遇见过此种情况,颇有点不知所措,温沁十分善解人意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令他在座位上坐下。
穆雪英见状,赶紧挨着练羽鸿坐下,不忘挑衅地朝虞瑱做了个鬼脸。
对面的穆雪英都坐了,虞瑱自然也不能再傻站着,他的位置原本紧挨着穆雪英,经过这么一闹,也不想再贴过去受气,遂拉过最远的椅子,忿忿坐下。
“你们两个……”虞瑱威胁地点了点二人,“等着罢,我要告诉云哥。”
“你告我的状!叛徒!”
“我这是正大光明的!!”
“怎么回事?大中午的,刚回来就开始闹腾。”
人未到,声先至,穆云昇自门外快步进来,目光在饭桌间一扫而过,淡笑道:“对不住,昨日睡得太晚,今早起迟了。”
“云叔!”
“云哥!”
穆雪英与虞瑱同时开口,听得声音,彼此互瞪一眼,随即“哼”的一声转过头去。
“云叔。”练羽鸿也道。
穆云昇没理那闹别扭的二人,对练羽鸿笑颜相向,温声道:“嗯,乖。”
“早让人去叫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菜都要凉了。”温沁嗔怪道。
穆云昇行至温沁身旁坐下,笑道:“说了让你们先请,你自己舍不得我吃剩菜,还反过来怪我。”
温沁笑着白了他一眼:“自作多情。”
练羽鸿默默坐在桌前,嘴角亦带着笑,短短一段时间,令他久违地想起林若思还在的日子,那时的涿光山也曾有一段无比热闹的时光,那就是……他的家啊……
众人毫无拘束,随口闲谈几句,纷纷开动,穆云昇却不急着动筷,郑重对练羽鸿道:“羽鸿,昨夜画舫之中我并非故意针对你,我知道你能理解,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
练羽鸿点头:“我都知道的,在廖天之面前,我们不可显得太亲密。”
“亲密……”虞瑱冷哼一声,终于找到发难的机会,“那你们可真是不要太亲密了。”
穆雪英:“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当着穆云昇的面,虞瑱才不怕他,有恃无恐道:“你敢不敢让云哥嫂子来评评理?”
“……你!”
“行了,行了!”
真不知道穆云昇吃一顿饭要说几百个“行了”,他一脸无奈道:“一进门就听你们吵吵嚷嚷的,真是没完没了。说罢,有什么冤情速速说来,判完斩完赶紧吃饭。”
练羽鸿本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听到穆云昇这么说,不由又开始坐立不安起开。
穆雪英察觉到练羽鸿的失常,在桌下悄悄踩了他一脚,示意不要自乱阵脚。
虞瑱朝穆雪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随即道:“今天早上我去叫小英起床,却不想进门之后,竟看到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觉!”
穆云昇和温沁:“哦。”
虞瑱还以为他们没有听清,提高音量又强调了一遍:“他们在一张床上睡觉啊!抱着睡觉啊!!!”
穆云昇一脸莫名其妙:“你十几岁时不也喜欢缠着和我一起睡么?”
温沁忍俊不禁道:“是啊,那时我刚嫁进来不久,你来家里做客,吵着闹着要和云哥睡觉,我还以为你们穆家对我这么不满意,隔了几个月又想起来给我个下马威呢!”
穆云昇恍然大悟:“我就说,怪不得那几天你看我特别不顺眼!”
虞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羞得满脸通红,恼火道:“那能一样吗?!我那时才多大?我都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像你,我和羽鸿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穆雪英听得穆云昇口风,当即再无顾忌,向后倚在练羽鸿身上,得意洋洋道:“我们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生死之交,你懂吗?”
“是啊,他们分明就是好朋友,对不对,云哥?”温沁心中一动,嘴上这么说着,同时朝穆云昇使了个眼色。
穆云昇收到温沁的暗示,即刻反应过来,穆雪英这小子又倔又孤僻,向来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同龄小孩见了没有不怕他的。
最初穆云昇得知他要闯荡江湖,心底着实担心过好一阵,却不想竟真的被他遇到了练淳风的儿子,如今领到家里不说,竟也相处得十分融洽,说是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所以,穆云昇决定了——练羽鸿这个朋友,穆雪英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是啊,好友之间偶尔抵足而眠、联床谈心倒也十分正常。”穆云昇飞快调整了表情,笑着附和道,“是你太大惊小怪了,阿瑱。”
虞瑱难以置信地看着夫妻二人,也不好直说怀疑这俩小子搞断袖,当真百口莫辩,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索性道:“我不管了!横竖是你穆家的事,爱怎么着怎么着罢!!”
温沁以胳膊肘悄悄捅了捅穆云昇,后者这才发现虞瑱真要生气,只得放下筷子好言相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