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前所未闻的大消息!!
谢缙适时开口,稳住了场下亢奋的气氛:“武林至尊之选,关乎国之气运,今日盛举注定载入史册,诸位都请报上名来,也令天下人听听尔等英名!”
廖天之一方有五人:廖天之、关牧秋、俞徽,以及两个凑数的文兴与胡云。
穆云昇一方也有五人:练羽鸿、穆雪英,以及三个凑数的骆元、陆向明与尹谦。
不偏不倚,正好十人。
不少人仿佛发现了什么,脸现惊奇之色,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十之数字,本是再平常不过,放在如今境地,无形中似是暗合了昔年天下十位高手的排名。
如今练淳风故去,穆无岳不知所踪,第三赵寂游历四方,第五杨渊率军出征,第六俞咏泉、第十蓝君弈皆已故去,第七闻鸢飞隐世不出,第八孙汝信年老力衰无法到场,第九也是最为神秘、最为争议的孤山老人恐怕也早已驾鹤西去。
唯排行第四的谢缙站在此处,容颜不改,却再不复昔时恣意模样,武林旧日的辉煌,就像一场幻梦。
谢缙抬头望天,一轮红日逐渐升起,为山河大地镀上灿然金光,阴霾退散,万物在光明中缓缓苏醒。
是时候了。
“既为比武较量,自然要有规矩。”谢缙朗声道,“抽签择人,两两对阵,交手点到即止,观星台上俱是古物,打坏了东西便算落败,各位可有异议?”
这些话都是提前商量好的,穆云昇自然没有异议,答道:“谨听谢道长之言!”
“慢着——”
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
所有人闻声转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廖天之,更有好事者脸上已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廖掌门有何高见?”穆云昇双手抱臂,且看他又要作什么妖。
“廖某有一疑问,恳请谢道长、四王爷解答。”廖天之话语间十分客气,“正如二位所言,至尊人选关乎国运。那么依廖某看来,此人须得是品德、武功俱全的顶尖人物,方能使天下英雄真心敬服,是也不是?”
“对!廖盟主说得对!”话音刚落,下面已有人跟着起哄。
“那肯定的!还用说吗!!”
在场几位老狐狸心下暗生嘲弄,廖天之方一起调,便已然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正是如此。”谢缙答。
廖天之得此一言,郑重点头,随即伸手,狠狠指向练羽鸿:
“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穆雪英当即怒喝道:“放肆!”
“是啊!”人群中有人道,“这小子勾结胡人,屠了整个师门,于江湖中犯下数桩大案,在西域又害得廖盟主徒儿惨死,这种人怎么也配站在这里?!”
“江湖落到这种人手中才是完了!!”
“他为什么会在上面?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这都是误会!”乙殊在下面喊道,“练兄是被冤枉的!!”
那声音太过渺小,转瞬被淹没在声潮之中,廖天之早将手下安插在观星台各处,卖力煽动之下,一时间谣言四起,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把他赶出去!”一个声音道。
又有人大笑:“练淳风的儿子!竟落到这般田地!”
“诛杀国贼,以牙还牙!以血洗血!!”
“我先用你的血来祭剑!”穆雪英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那起哄之人,右手按上剑柄,若非穆云昇阻拦,下一刻便要将其斩落剑下。
“雪英,不要理会他们。”练羽鸿覆上穆雪英的手背,朝他轻轻摇头。
众目睽睽下,练羽鸿一步迈出,站在风口浪尖之上,将所有的审视与非议坦然接下,巍然不动。
“我就是练羽鸿,我是玉衡剑派首席大弟子,我爹是北方第一高手练淳风。”他缓缓道,“我以我的性命,以及所拥有的一切起誓,我绝没有与胡人勾结,绝没有屠杀师门,绝没有谋害周云,廖天之对我的全部指认,我从来没有做过!”
廖天之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空口白话,儿戏而已。”
练羽鸿看向他的双眼,蓦然提高音量,厉声道:“那么,你敢发誓没有污蔑我么?”
廖天之冷哼一声:“执迷不悟!”
“安静!”虞瑱忽而开口道,“所有人……听我说!”
谢缙随手一挥袖袍,随即听得“铛”的轻响,无形声浪刷然催开,一阵高过一阵,听在其余人耳中犹如洪钟震响,武功稍差者,更险些被震晕过去。
全场立时安静,再没有人敢多说哪怕一个字。
“多谢道长。”虞瑱淡笑道。
谢缙回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王爷不必客气。”
“本王此来的目的之一,便是要向诸位宣布一件大事。”虞瑱转眼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隐隐带着傲然气势。
“曾严大人潜伏敌营三年,近日携匈奴秘情归朝,此事天下人皆知。曾大人亲口向陛下奏报,练羽鸿、穆雪英、顾青石等人一路舍命相护,更竭力促成乌孙盟约,此乃不世之功。叛国之说不攻自破,诸位可以省省了!”
有人发出疑问:“若当真如此,为何一点消息都不曾听闻?”
虞瑱斩钉截铁道:“陛下圣意已决,待其入京,自有封赏。天子金口既开,断无差错。”
穆雪英面露惊讶之色,全然没有料到竟有这么一步棋。虞瑱朝他轻扯嘴角,那意思是你欠我一次,回头可别忘了孝敬回来。
廖天之心间仿佛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他竭力压抑,最终却仍忍不住问出了口:“敢问王爷……顾青石如今身在何处?”
虞瑱毫不留情道:“无可奉告。”
廖天之缓缓低头,竭力平复心情,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愈发激荡——自关牧秋前来投靠之日起,他于越国境内四处寻找顾青石的下落,用尽一切手段,却没有他的半分音讯。
然而廖天之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千寻万寻之人,此时正站在人潮中,隔着千言万语,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场中登时掀起一阵轩然大波,金宁并非廖天之的主场,南方众人大多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自然更相信虞瑱所言,逐渐生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少祸害别人了,你廖天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效力!!”
练羽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零星低语如同星星之火,飞快蔓延、汇聚,竟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清晰的声浪,已能与支持廖天之的阵营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有压过之势。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穆雪英稳步行至练羽鸿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振臂高喊:“此乃英雄之举,天下共鉴!”
群情激昂之刻,关牧秋的声音冷冷插入:“纵然嫌疑洗脱,你仍是玉衡剑派弃徒,一个背弃师门之人,即便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够服众?”
穆雪英闻言当即面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休要胡搅蛮缠,他既已经洗脱嫌疑,屠杀师门的污蔑不攻自破,又何来背弃一说?!”
“因为他受到了你的蒙蔽,穆公子。”关牧秋不疾不徐道,“穆无岳杀死练淳风,举世皆知。他与你交好,便是背弃血仇,逆天无道!只要我关牧秋活着一天,他便绝无可能踏入玉衡剑派一步!!”
练羽鸿蓦然抬头,愤然怒视关牧秋的双眼,后者不躲不避,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一字一句道:“别忘了,你是练淳风的儿子!”
穆雪英咬牙切齿:“……你!”
“他可不只是练淳风的儿子!”一道清越的女声破空而出,响彻整个观星台。
“区区玉衡剑派,如何能够代表天下正道?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