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戈与呼洛回到黑戈壁,回到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说不上是不幸还是幸运,鄂戈虽被圣王驱逐出了权力中心,但这个荒凉贫瘠的沙漠间,再没有第三个人前来打扰。
鄂戈与呼洛日夜相伴,时而带着金羽奔走打猎,时而于烈日下追逐古河道的遗痕,更多时间,只是安静地依偎着,感受彼此的体温。
世界仿佛将他们遗忘,一切风平浪静,如若能永远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终于有一天,圣王想起了鄂戈的存在,派遣使者前去问候,并提出了联姻的命令。
鄂戈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
使者无功而返,圣王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临。
鄂戈遥望使者远去的背影,那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有豺狼虎豹追赶,恨不得插翅而飞。鄂戈无聊地看了一会,心中没由来生出无比疲惫的感觉。
他累了,这无聊又平庸的游戏,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我们走吧。”鄂戈又一次对呼洛道。
其时呼洛正坐在家中看书,百年前木剌夷人迁族之时,带走了不少书籍,百年之后,木剌夷人重出沙漠,却将它们丢弃在此处。
桌上烛火轻摇,映照着呼洛温和而柔美的脸庞,他手中所持的,乃是一本以异族文字写就的书籍,是突厥人的历史。
“鄂戈,你真的想好了吗?”呼洛耐心地问道。
“我早就想好了,”鄂戈不假思索道,“你、我、还有金羽,我们一起离开,去往一个没有圣王、没有信徒,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当然如果你想回家,我也愿意陪你回去看看。”
呼洛轻叹一声,合上手中的书本:“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
鄂戈不解地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是谁?”
鄂戈点头。
“我叫呼洛,阿史那呼洛。”他说,“这是突厥大可汗的姓氏,你应该知道的。”
鄂戈与呼洛最终没有离开。
呼洛说他已厌倦了漂泊,这么多年过去,他早便将鄂戈当做家人,将二人共同生活过的黑戈壁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说:陪着我吧,鄂戈。
于是鄂戈再也没有动过离开的心思。
然而圣王不会允许任何人的忤逆,在圣王的国度中,他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即便远在黑戈壁的鄂戈也不例外。
圣王的继承人,也是属于圣王的。
在圣王率领亲兵抵达的那一天,恰好正是落日时分,戈壁中的落日绚烂而瑰丽,那是一种柔和了鲜血的黄金色泽,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寂寥,照耀着滚滚尘沙。
烈日落下的同时,月亮正在升起,圣王背朝夕阳,迎着巨大的犹如旭日般的圆月,走向鄂戈与呼洛。
以及死亡的命运。
当晚,鄂戈割开了胆敢踏足此地的每一个信徒的喉咙,带着惊惶失措的圣王,来到了那间暗室。
呼洛在室内四角点起灯,火光照亮了四周壁画,满墙神佛姿态各异,或平静、或怒目、或狂喜、或悲伤,四宝周匝围绕,繁花盛开,是为极乐净土。
墙角的莲花托盘中仍残留着经年的余烬,呼洛弯腰捡起,轻轻吹气,灰尘飘荡,已然空无一物。
呼洛仿佛觉得很有意思,随即轻笑起来。
圣王保持着最后的威严,漠然看向鄂戈,自己唯一的儿子,企图用恐惧令他屈服。
“杀了我便等同于弑神,你们亦会遭到天谴,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鄂戈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把我当作那群蠢货么?”
圣王冷笑道:“你想要什么?权力还是财富?即便你杀了我,也不会有人听从你的号令。你是王子又如何?你所拥有的一切,还不是我赐予你的!”
鄂戈沉默不语。
圣王只当他心生动摇,乘胜追击道:“你不过是一把刀,难道还想杀掉你的主人不成?”
“你以为,你是他的主人吗?”呼洛忽而开口。
鄂戈恰在此时抬头,野兽般的碧绿眼眸紧盯着圣王,就像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圣王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
在恐惧与死亡的威胁下,圣王终于变成了一个凡人。
鄂戈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或是咒骂,匕首轻轻一送,刀尖刺破凡人脆弱的心脏。
死者一脸难以置信,鲜血自口唇间源源不断地涌出,他的心脏很快便停止了跳动,身躯重重砸下,瞳孔涣散,生机散尽。
鄂戈毫无留恋地抽出匕首,懒得再看尸体第二眼,对于已死之物,他从来没有多余的耐性。
呼洛走到他的身前,主动接过匕首,以布巾拭去刃上血迹。却不料那刀尖过于锋利,划开了粗糙的布料,亦划破了呼洛的手指。
呼洛身体微微颤抖,鄂戈马上发现了他的不对,拉过呼洛的手指,毫不犹豫地低头,含住了他的伤口。
“鄂戈……”呼洛喘息道。
鄂戈轻轻舔舐那道狭长的伤口,血腥的气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仿佛唤醒了某种深刻的本能,鄂戈不自觉地吮吸着呼洛的手指,不时以尖利的犬齿戳刺在伤处,企图获得更多更美味的血液。
呼洛低低道:“痛……”
鄂戈不解地看向呼洛,继而垂下头,鲜红的血液猝不及防闯入碧绿的眼眸,霎时瞳孔紧缩,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鄂戈再按捺不住,捧起呼洛的脸,狠狠吻住他的嘴唇。
唇舌相贴,彼此气息交错,牵缠不清。鄂戈的吻带着极强侵略性,以犬齿胡乱撕咬,喉结不住吞咽,恨不得将呼洛连皮带骨,生生吞吃入腹。
呼洛没有反抗,只以双手轻轻搭在鄂戈肩上,鄂戈激动得浑身发抖,蓦然揽过呼洛的腰,将他一把拉进自己的怀中。
鄂戈剧烈喘息着,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一双手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彼此相贴的肌肤传来熟悉的体温。
良久,鄂戈终于冷静下来,双手仍无法克制地发着抖,抬起头,看向呼洛。
二人对视,呼洛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捧着鄂戈的脸亲了又亲,继而解开腰带,脱下了自己的衣衫。
“来吧。”他说。
无人再去理会墙角的尸体。
鄂戈平躺在地,他的衣襟已被呼洛解开,露出受到烈日眷顾的深色肌肤,呼洛跨坐在他的身上,犹如一名虔诚的信徒,于他的胸膛印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