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羽鸿哥哥~~”
“练羽鸿？？人呢——？！！”
家仆闻声匆匆赶来，在门外恭敬道：“回少爷的话，羽鸿少爷今日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会拳，随后便往无味阁的方向去了。”
穆雪英一脸无语，静了片刻才道：“知道了，你去打点水来，伺候少爷洗脸。”
二人前日折腾了一整夜，少年最是精力旺盛，他们又想那个，又担心被人听到，偷偷摸摸不大爽快，一觉醒来，累得浑身快要散架一般。
都这样了，他竟还有力气爬起来练功，而且也不叫我一声……
穆雪英心下有些不满，以面巾随意擦了下脸颊，大步走出房间，非要寻到练羽鸿，给他点颜色不可。
今日天气颇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花园中群芳竞艳，尚未走近，花香便扑鼻袭来。
几名侍女手持小剪，于园中仔细侍弄着花草，一见穆雪英走来，当即躬身行礼，朝少爷问安。
穆雪英随口应了一声，长腿迈得飞快，长发在半空飘然拂动，顾不上欣赏满园春色，一心惦记着练羽鸿又在背着自己偷偷用功。
转过弯道，路过一片假山，余光中倏然现出一抹奇怪的影子。
……什么东西？！
穆雪英脚下一个急停，倒退几步回来，扭头看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那青黑嶙峋的假山之后，赫然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稚气未脱，眉宇间却已初现俊朗之质。
最重要的是，他和练羽鸿长得极为相似！就仿佛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那般！
穆雪英不受控制地张大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你……”
小孩许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不知所措道：“我……我……”
穆雪英整个人都不好了，自见到这小孩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
这不会是练羽鸿的私生子吧？！！！
穆雪英怒道：“你到底和练羽鸿是什么关系？！！”
小孩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朝着假山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心翼翼道：“大哥哥……你认识我？”
穆雪英：“？！”
“等等，你再说一遍。”穆雪英皱眉，“你说你叫什么？”
“我……我叫练羽鸿，我家住在涿光山，今日随爹爹来到此处做客，却不小心……与他失散了……”小羽鸿仰脸观察着穆雪英，见他神色不对，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他也叫练羽鸿！他也住在涿光山！他也有个爹爹！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穆雪英心中微动，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他上前一步，半蹲下来，直视小羽鸿的双眼道：“你爹叫什么？”
小羽鸿颇有些不自在道：“练淳……风……”
穆雪英面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练羽鸿昨晚还在与自己翻云覆雨，一觉醒来，怎会变成这般孩童模样？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小孩的父亲，也即练淳风，居然没有死！
不过，小时候的练羽鸿还真是挺可爱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吃亏的！
穆雪英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时而撇嘴不满，时而眉飞色舞，饶是小羽鸿年岁再小，也看出了不对劲，他默默后退两步，只想着离这个奇怪的大哥哥远一些，去往别处转转，说不得能找到个正常人问路。
“等等！”穆雪英蓦然开口，喝止了他逃离的动作。
小羽鸿浑身一僵，尚未来得及反应，忽觉一阵力量袭来，整个人已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穆雪英立时收紧双臂，将其牢牢抱在怀中，低头埋在他的身前，用力猛吸了两口。
那气味甫一入鼻，穆雪英的双眼登时亮了起来——虽然带着股小孩味 ，但确实是练羽鸿的味道，绝对错不了！
“羽鸿！小鸿！你怎么这么可爱？！！”穆雪英至此已彻底相信了小羽鸿的身份，不顾他的反抗，强制将其禁锢在怀中，从上到下摸了个遍，随意搓圆捏扁，玩弄得不亦乐乎。
大羽鸿是我的，小羽鸿也是我的！
小的比大的还好玩，实在太有意思啦！！
小羽鸿双颊皆被穆雪英扯住，断断续续开口，企图唤回他最后的神智：“那个，大哥哥，这样不好，我们还不认识呢……”
穆雪英捕捉到关键词汇，动作倏然顿住，危险地眯起：“等等，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大哥哥……”
“哈哈哈哈！！！”穆雪英放声大笑，乐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再叫一遍听听！”
小羽鸿心想这人指定是有点不大正常，未防将之激怒，只得照做：“大哥哥……”
“哎，羽鸿乖！哥哥就在这里！”穆雪英恨不得就此躺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大笑一番。
练羽鸿居然叫我哥哥……
直至此刻，穆雪英终于明白，练羽鸿无比执着，为什么非要听得自己叫声哥哥不可。
……这实在是太爽了！！！
穆雪英用力揉了揉小羽鸿的发顶，伸臂将他一把抱起，另一手在他柔软的小屁股上拍了拍，心花怒放道：“走！大哥哥带你玩去咯！”
穆雪英带着小羽鸿，先是去了无味阁，大门一开，阁中空空如也，果然无人。
也对，穆雪英心想。如若大的小的同时出现，岂不乱套？
眼下小的在自己这处，说不得大的便去往了练淳风还活着的那个时空，代替了小羽鸿的位置，只不知道他们究竟多久能够交换回来，回到正轨。
穆雪英思来想去，决定带着小羽鸿前去寻找云叔，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恰好穆云昇、温沁、虞瑱都在雅阁喝茶，三人闻声回头，虞瑱一见这小孩的面容就震惊了：“不是吧，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胡说八道什么！”穆雪英瞪他，“这就是练羽鸿！！”
穆云昇与温沁对视一眼，淡定饮茶，这小子惯会作妖，说不得又在拿虞瑱寻开心。
穆雪英使劲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令他们相信，这小孩乃是练羽鸿本人，而非练羽鸿的私生子，也不是穆雪英的私生子，更不是他自己生出来的！！
温沁倒是没有特别惊讶，她向来是喜欢小孩的，仅用短短片刻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小羽鸿生得乖巧又可爱，一见面就叫叔叔姨姨，开口的那刻便马上俘获了她的芳心。
虞瑱仍是有点莫名其妙，对穆雪英的话半信半疑，但看这小孩的行事做派，倒真与那练羽鸿相差无几，不过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无需负责，遂道：“给我玩玩。”
“想得美！”穆雪英护崽般将小羽鸿拉进怀里，毫不客气道，“只有我能玩，你就羡慕去吧！”
穆云昇沉默半晌，至此终于开口：“他说自己跟着爹爹前来做客，有没有见过此间主人？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小羽鸿见得众人都看向自己，小心翼翼答：“爹爹说，他来带我认识一个新朋友，是一个名叫雪英的小弟弟……”
穆雪英刮了刮他的鼻头，笑得一脸狡黠：“我就是穆雪英，只可惜我现在是你的大哥哥了！”
小羽鸿满脸愕然，先前听着数人讨论半晌，隐约也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直至此刻与穆雪英相认，看到大了自己十几岁的“小弟弟”，小脑瓜终是彻底转不动了。
穆雪英哈哈大笑，越看他越可爱，没忍住在他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猛然抬头，却见对面的虞瑱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穆雪英心中一惊，忙去偷看穆云昇与温沁的表情，二人只当他把小羽鸿当作弟弟看待，并未往深处细想。
穆雪英随即张嘴，在小羽鸿的脸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抬起头，朝虞瑱投去一抹挑衅的目光。
虞瑱：“……”
穆云昇思索良久，招手唤来仆人，低声吩咐下去，令其速去寻找练羽鸿，如若在府中发现从未见过的男人，立刻将其带到自己面前。
时近正午，既然人已来得差不多了，索性便令人端来菜肴，直接在雅阁内开饭。
穆雪英折腾了小羽鸿大半晌，后者虽知穆雪英对自己没有恶意，却也实在是怕了他，一见穆雪英抬手便下意识要躲，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被捉了过去，乖乖受其玩弄。
“孩子不是那样带的。”温沁道，“该吃饭了，勿要这样折腾他，当心胃痛。”
穆雪英兴奋过头，捉猫似的追着小羽鸿，在雅阁内不断闹腾，一转身险些碰翻了侍女手中的餐盘，被穆云昇以折扇狠狠敲了下脑袋，终于老实下来。
“没大没小的，连你叔母的话也不听了？”穆云昇教训道，“菜都端上来了，快点坐下吃饭！”
温沁摇头失笑，连道不妨，抱着小羽鸿坐在自己膝上，以小勺挖了些易食的肉糜蛋羹，盛到小碗里捣至软烂，轻轻吹了又吹，这才送到他的嘴边。
小羽鸿眼珠转动，那表情既是想吃，又有些不好意思，却架不住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小声朝温沁道了谢，啊呜一口吃下，竟是尝到了出乎意料的美味，及至吞下良久，仍在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回味。
穆雪英虽吃着饭，心思却全在小羽鸿身上，真是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想折腾他，稀奇得不得了。
穆雪英风卷残云般地扫荡了午饭，放下碗筷，朝小羽鸿不住招手：“小鸿小鸿！哥哥来喂你！”
小羽鸿迟疑地看了温沁一眼，后者轻轻点头，温声道：“你若想与哥哥亲近，便尽管过去。”
穆雪英伸出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小羽鸿眨巴着双眼，踌躇了一小会，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穆雪英欢呼一声，将小羽鸿一把抱住，笑着在他脸上蹭了又蹭。
“当心些，”温沁提醒道，“小孩子肠胃脆弱，吃饭时万万不可打闹。”
“遵命，叔母！”穆雪英笑逐颜开，将小羽鸿抱在腿上，学着温沁的样子一口一口喂他吃饭，果真不再闹腾。
“好久没见雪英这么开心了，”温沁低声道，“这两个孩子果然是有缘的，一见面便能合得来。”
“你看这孩子真让人省心啊，”穆云昇感慨般道，“成人后品性也是极好的，可比这降世魔头听话多了。”
温沁嗔怪道：“哪里的话，咱们家雪英也不差啊，你忘了从小有多少人家追着要与他定娃娃亲的？”
穆云昇不知想到什么，狡猾地笑道：“夫人这样喜欢孩子，不如咱们也生一个？生一个比雪英可爱，比羽鸿乖巧的，大哥一定要羡慕死我们了。”
“成日里没个正形，”温沁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面上透出些许绯红，“全家就属你最调皮捣蛋！”
穆云昇闻言哈哈大笑。
在旁边看了全程却没人搭理的虞瑱：“…………”
午后，山林间一片安然，阳光透进窗缝，照亮了供桌上林立的牌位。林若思的牌位后，新添了一个木牌，上书关牧秋三字。
练羽鸿以布巾擦去浮尘，将师父的牌位小心地放回供桌，不舍地朝诸人拜了又拜，这才起身，缓步离开了奉阁。
“雪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