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渺笑了:“这就是你讨厌江凭的原因吗?”
“没有。”刘安宁小声说。
“还没有呢?你就差写个横幅‘我讨厌江凭’贴脑门上了。”
刘安宁看了看江凭,“不是讨厌。”
“咋了,你喜欢的不是周谊颜,是江凭啊?”
刘安宁显然没有被常渺的这个笑话逗笑,一脸吃了屎的恶心表情,仿佛常渺说了句天上地下最讨嫌的话。
“所以,你喜欢你们班长,你们班长喜欢江凭。”常渺拍拍手站起来,“情敌啊,那能理解了。现在江凭毫无还手之力,你还不趁机揍他一顿?”
“我才不像他们那么暴力。”刘安宁说是不讨厌江凭,眼神却重拳出击,“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女生一个一个都喜欢他……看在他是先知的份儿上,我暂时不会对他动手。”
刘安宁的声音越来越小,极不情愿,但能听出来,他是真的因为“先知”这个身份对江凭多了一份宽容。
“安宁,你真是个好人。”
“我不是,你才是。”刘安宁看向走近自己的常渺,“常医生,你是一个好人,所以他才会喜欢你。”
“他?谁?”
“你能看出来我喜欢周谊颜,我当然也能看出来江凭喜欢你。”刘安宁为自己的“扳回一城”暗爽了一下,常渺看出来了。
“随便你怎么想吧,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小说动漫的看多了。”
“放心,我不搬宿舍不是为了对他做什么。”
有他这句话就好,只要不是恶意就可以算是善意了。常渺没再继续和刘安宁掰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靠在窗边向外望去。
在常渺上高中的时候,正值玛雅预言的2012末日,提前几个月,“末日”便已经开始在校园里成为流行词。有人借此表白,有人挑战校规,有人暗自谋划,直到那一天,2012年12月21日到来。其实大家明知预言中的末日有99.99%的概率不会发生,但还是隐隐雀跃着期待,直到那一天过去。
当然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们在期待什么呢?
高中的压力的确让人喘不过气,不论学生还是老师,人们需要对于末日的期待,更甚于末日本身。就像蹦极,这种在安全的保障下接近死亡的感觉,让人害怕,让人兴奋,刺激着神经,给高中的生活带来调剂。
彼时常渺还没有成为一个阴暗的人,她像一只被幸福充满的球,就算末日真的发生,也没有任何遗憾,因为那时候她只想要和陆肖,她的爱人,拥吻着死去,在宇宙中化为星辰,这简直是最浪漫的结局。
长大以后才明白,“保护环境就是保护地球”这种话只是人类的甜蜜骗局,人类真的太会给自己上价值了,就像保护环境保护的是人类,世界的末日也仅仅是人类的末日,并不是世界的末日,地球根本无所谓的。这次也一样。
同样,长大以后常渺才明白,“爱”这种东西,和世界上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是会变的,这世界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一切都在变,同时爱还不讲道理,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和付出对等的回报。爱完全不公平。爱随时就能不爱,你还无能为力,无法谴责,难以补偿。
常渺看着校园里的学生,平等地为他们感到难过。
他们还没到明白这些道理的年纪,他们还没到需要明白这些道理的年纪,他们甚至可能活不到能明白这些道理的年纪。
常渺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居然才刚刚18:00。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常渺的脑子已经开始混乱,一边快速运转,一边东拉西扯,如果可以,她真想睡一觉。
“常医生。”
常渺回过头,撞上刘安宁忧伤的眼神,他却没有再说话。
常渺知道刘安宁为什么叫自己。他想问很多事,他有很多情绪不知道该怎么排解,他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现在所有人都是一样。
“我很遗憾,对于操场上发生的事,但江凭和艾冬,他们真的已经在尽力了,希望你不要怪他们。对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刘安宁摇头。
常渺安慰他:“那就先跟着我们,反正在学校什么都有,等你想好了再决定。”
在窗口站久了,常渺的头皮被烘烤得发痛,一抬头,却吓了自己一激灵。
太阳。
太阳还在头顶。
这不是下午6点的太阳该有的位置。
极有穿透力的热度让常渺的心变得冰凉,回头看,江凭还没醒。如果这时候去把江凭叫醒会显得很刻意,可即使不叫他,一定也有其他的人注意到了太阳的问题。
门被猛地打开,艾冬带着储逢鸣闯了进来,看起来两个人都十分惊慌,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常渺不自然地看了江凭一眼,还没来得及抬腿,刘安宁就已经一个弹射起步挡在了江凭前面。
原来“我不搬宿舍不是为了对他做什么”的意思是“我不搬宿舍是为了防止别人对他做什么”,常渺对刘安宁的“爱屋及乌”十分惊讶,但来不及惊讶了,下一秒储逢鸣就说出了一个让常渺和刘安宁都张大嘴巴的结论,一个让常渺冰凉的心彻底冷透的消息。
“地球停止自转了。”
这就是太阳一直停在原地的原因吗?不是太阳不动了,而是地球停下了。好消息是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地球阳面,不会像电影《后天》里那样被迫烧书取暖,假如真的热到受不了了,还可以集体往晨昏线的附近迁徙,留给大家的时间还够。
那么坏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