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好。”
他们去了家常菜馆,是之前江竹允带他去过的那家。
“你先点菜?”江竹允把菜单递给他。
裴一忱回道:“你随便点就行。”
江竹允点头,随手点了四五个菜,加一道汤。
虽然说是随便点,但端上来一看,裴一忱发现果然没有自己不喜欢吃的菜。
江竹允像平常一样,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像平常一样,接下他夹过来的菜。仿佛昨晚发生的事都不曾存在过,无论是雨天里那把倾斜的伞,还是房间门口那个短暂的拥抱。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竹允拿筷子的手一顿:“什么事?”
“你就不问问我昨天为什么……一个人待在那儿。”
江竹允没想到裴一忱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把裴一忱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吕成不仅仅是报了平安,还从吕成那里知道了点细节。
吕成不知道那天下午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江竹允把监控调出来给他一看,他就认出来找裴一忱的是陈栗。关于裴一忱的过去,只有他本人才有资格决定说与不说,但吕成想到裴一忱近来的处境,最后还是告诉了这个自己最讨厌的人:
“她是陈栗,是她生下了裴一忱,后来把他卖给裴家……江竹允,裴一忱要是不回来的话,你照顾好他。”
对于陈栗,吕成甚至不屑把她称作裴一忱的母亲,但他知道陈栗始终是裴一忱身上最敏感的神经,也很快意识到出了这件事后裴一忱可能不想见到他,到最后只能托付给江竹允。
江竹允想的是,如果裴一忱不想提,那他就不必问。
如果他想表达,想倾诉了,就安静地听着。
“那你现在想说说吗,发生了什么?”
裴一忱对上江竹允的视线,那双静谧的眼睛分明映出了他的倒影,此时此刻,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像是被平静又温柔的海水包裹着,裴一忱慢慢越过了最后一层抵抗。
“那天下午我本来已经收拾好打算下班回家了,结果被陈栗拦住了。”
裴一忱低下头去,开始自顾自地说着,但他知道江竹允在听。
“她是我妈,在我16岁的时候,把我卖给了裴家。”
尽管江竹允已经从吕成那边得到了部分真相,但听到裴一忱亲口说出来,呼吸依然轻了一霎。
“她来向我道歉,还有借钱,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得了白血病。”
“……明明我也是她生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再明白不过了。
裴一忱不再说话,依然低着头。江竹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下一秒,裴一忱被抱住了。温热的触感让他恍惚间睁大了眼睛,熟悉的竹叶香却又让他全身心地放松下来。
“已经没事了。”
江竹允微弯下腰来,侧揽着他,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扶着肩膀。
裴一忱感觉到自己的头应该是靠在江竹允的胸膛,或者再往下一点的位置。
“已经没事了。”江竹允重复道。
裴一忱有些贪恋这个拥抱的温度,江竹允看起来冷冰冰的,怀抱却是温热的。
江竹允在做出这个举动时,思绪有一瞬的阻滞,等到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本来只是想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所幸,消息的提示音适时结束了这个拥抱。
裴一忱拿起手机。
“是裴慕青的生日宴……也是订婚宴。”
“你妹妹?”江竹允听出他语气里的生分,“你们关系不好?”
“嗯,但是我得去。”裴一忱不咸不淡补了一句,“我答应她了,不会让她变成商业联姻的工具。”
“你打算怎么做?”
江竹允看着眼前的青年,痛苦与挫折并没有让他沉溺,当他谈及自己的决心和承诺时,眼睛幽深而明亮。恍惚间,江竹允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骄傲任性的少年。
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他,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停下脚步。就那样耀眼地、嚣张地闯入他平静无波的生活。
裴一忱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要回趟家,去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