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允看向他，阳台昏黄的灯光给裴一忱的红宝石耳钉渡上一层光泽，然后他看到裴一忱回过头来，毫无阻拦地、直直地撞进那双黑曜石眼睛。

依然是那样耀眼的、纯粹的，眼里从来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一曲终了，裴一忱放下吉他，往江竹允凑过去。

“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你答应我。”

江竹允已经许久没有拒绝过他了，这次却直接摇头道：“不行。”

裴一忱抿了抿唇，却没有放弃的打算：“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吻。”

“不可以。”江竹允往旁边退了些，拉开距离。

可这点距离很快被裴一忱追平了，他一只手撑在江竹允旁边的扶手上，防止江竹允逃走。

“为什么？”

裴一忱有些委屈。

江竹允得给出一个答案。

“……你才刚二十出头，才二十一岁。”

“我已经成年三年了，不是小孩了。”

“那你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大人。”

“我——”裴一忱还想反驳。

“你听我说。”江竹允按住他的肩膀。

裴一忱被按住，突然间没有了挣开的力气，他睁大眼睛看着江竹允。

“你还太年轻，可能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只不过遇到我比较早，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我比你年长，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任何其他身份，我都有这个责任，不能让你耽误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裴一忱抿着唇沉默了几秒：“那你呢？”

“江竹允，我只喜欢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你怎么说，我都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我只问你一句话，三年前分开的时候，你为什么吻我？”

江竹允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裴一忱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看着我。”裴一忱重复道，“我只喜欢你，江竹允，你真的一点也看不到吗？”

裴一忱的目光和真心最为炙热，相较于少年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江竹允很难不败下阵来。

但是，这样不对。

“给一点时间。”江竹允开口道。

不知道是给裴一忱还是给江竹允自己时间。

“等能够看清的时候，就会知道答案了。”

裴一忱没打算轻易揭过：“要多久？”

“不知道。”

“那就一周。”

“不行，至少一个月。”

“三天。”

“……”

"好了，成交。"

这种讨价还价的戏码似乎在哪里上演过，只不过这次的受害方是江竹允。

裴一忱拿起吉他，准备回房间，在江竹允面前停留了一下。

“明天你要是躲着我，这个约定就作废。”

本想拿手机订机票的江竹允：“……”

江竹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陈宴倾情来电打听他的境遇。

“不是……你到底在纠结啥？”

“你家小少爷都跟你表白了，你有啥好不答应的？”

“别跟我说你对他没想法！真没想法三年前还能为了他暴露身份？还有，你怎么才告诉我那个时候你亲他了啊？兄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陈宴愤愤控诉。

过了好一会儿，江竹允才回复：

“三年前是我做错了，我自以为是地对他好，没有顾及到他真正的感受，所以我反省了，要多考虑他的想法。但是，他现在这么年轻，万一以后他发现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万一他后悔了呢？”

“我比他年长，如果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让他将来感到后悔，这就是我的错。”

“他比我小八岁。”江竹允停顿了一下，“都说十几岁是最有青春活力的时候，我十几岁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身体很好，直到我过了二十五岁，小病小痛积累起来，才意识到身体不舒服，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等明年我过了三十岁，说不定又会发现身体变差了，但他还很年轻。”

陈宴很稀奇：“你这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

“或许吧。”

“拜托……阿允！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会伤到多少青年才俊的心灵吗？24岁就拿到S大计算机博士学位，中俄混血长相帅气，掌握A市经济命脉的江氏集团本家大少爷，你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毛头小子？”

陈宴生怕江竹允还想不明白，继续补充道：“什么错不错的，将来不将来的，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阿允，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你只需要去想，你到底喜不喜欢裴一忱？”

此刻，闪现在江竹允眼前的，是三年前临别的吻。那也是个很热的夏天，潮湿的、温热的，把他的心扰得很乱，他不想再沉沦，可他却移不开眼睛，于是他想用一个吻向一切告别。

“喜欢啊。”江竹允的叹息被海风吹散，“怎么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