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舟：“但你需要活得明白。”

沈怀初眼中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这时，云秋忽然抬剑挡在身前：“沈执事，你若要杀我，我无话可说。但我想听一句——三年前，我到底做了什么，需要你为了那段记忆而取我性命？”

沈怀初眼神一动。

柳成舟轻声道：“你们都被蒙住了。”

他忽然转向云秋：“你三年前不是云上十三阁的人。”

云秋一震：“什么？”

“你那时已经离开江湖，只想在一个偏远之地安稳地过日子。”

云秋握剑的手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会知道？”

柳成舟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沈怀初。

“而你——沈怀初——三年前找的人，就是她。”

沈怀初怔住。

云秋怔住。

江风掠过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把沉重的沉默也撕开了。

柳成舟继续道：“你们两人认识的时间，比你们以为的长得多。”

沈怀初的眼中终于出现了裂痕：“你在说什么？”

柳成舟：“那段你失去的记忆，是你们两人共同的。”

云秋的唇角发白：“沈执事，你……你来找过我？”

沈怀初皱眉，却无法否认他的心底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触动。

柳成舟忽然笑了：“阁主不是要你们记起，而是要你们永远忘记。他需要你是因为你够强，需要她是因为她知道一些他不希望人知道的事情。”

“你们都被他利用，只因为他想让你们成为他手中最顺服的棋子。”

云秋喃喃：“我真的……见过你？”

沈怀初紧拧眉头：“为何我一点都记不得？”

“因为阁主抹去了那段记忆。”柳成舟道，“抹去得很干净。”

云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我……为什么也忘了？”

“因为你当时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而阁主，最喜欢的，就是让人忘记。”

五

沈怀初的剑渐渐垂下。

“若我真的忘记了她……”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那我当时为什么要找她？”

柳成舟叹息：“因为她当时决定离开你。”

云秋浑身一震。

沈怀初抬头，看着她。

云秋的目光躲闪，却无法躲开。

“你……真的离开过我？”沈怀初轻声问。

柳成舟轻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知道。但那时你们两人确实一同在江上出现，她也确实想离开你。而阁主就在那时候出现了。”

“他救了你，却夺走了你的记忆。”

“他带走了她，却让她忘记了你。”

云秋脸色苍白：“为什么？”

柳成舟：“因为你们两人加在一起，对他来说是个威胁。”

沈怀初呼吸急促：“他……怕我们？”

柳成舟点头：“怕你们记起来一些他不想被记起的事。”

云秋紧紧抓住剑柄：“那你三年前见过我们，是为了什么？”

柳成舟苦笑：“我不过是路过。”

“你们三人当时都在江上，风势突然转急，你们两人被卷入江水。我正好在附近，把你们救上来，分别安置。”

“之后阁主的人先找到你，把你带走。”

“再之后，他们找到她，把她带走。”

“至于抹去记忆……那就不是我能阻止的了。”

沈怀初的脸色比风更冷：“所以……那段记忆并不在你心里。”

柳成舟点头：“我连知道都不知道，何谈带走？”

风很轻，又吹乱了沈怀初的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和，只有极深的苦涩。

“原来如此。”

六

沈怀初忽然收剑：“你们走吧。”

柳成舟挑眉：“你不追问了？”

沈怀初摇头：“记忆不在你，你留下也没有用。”

“至于她……”

他看向云秋。

云秋下意识往后退。

沈怀初却轻声说：“我不会伤你。”

云秋垂下眼，声音轻得像风：“那我……该怎么办？”

沈怀初沉默片刻：“你若想离开，就走。”

云秋的手微颤：“那你呢？”

沈怀初抬头望向远处：“我要去见阁主。”

柳成舟：“你打得过他？”

沈怀初笑：“我不知道。”

柳成舟：“那你去做什么？”

沈怀初：“去问问他，我到底是什么。”

柳成舟看着他，忽然叹息。

“你问他，他也不会说。你若走那条路，那条路的尽头必定是你想不到的事。”

沈怀初却道：“无论尽头是什么，我总得走。”

云秋张口：“我……”

沈怀初轻轻摇头：“你不必跟来。”

云秋的眼瞬间红了，却忍住了。

柳成舟忽然道：“若你真要去，我陪你走一段。”

沈怀初意外：“你不怕卷入其中？”

柳成舟笑了：“我天生不怕麻烦。”

云秋看着两人，忽然抬头：“我也去。”

两人都看向她。

云秋握紧剑柄：“若你们要面对阁主，我不能丢下你们。”

沈怀初注视了她许久，然后点头：“好。”

柳成舟笑开：“成了，三个人，不算坏。”

他抬头看向江对岸。

那里雾已散尽，天空开始泛亮。

风吹得三人的衣摆微动，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柳成舟忽然道：“但之后的路，不会平静。”

沈怀初：“我知道。”

云秋：“我也知道。”

柳成舟轻轻呼了一口气：

“那就走吧。”

“风行三千里，总能吹散些旧事。”

三人并肩而去，身影被江畔朝光拉得很长，却没有一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