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三千步》
风从长堤上吹来,带着潮气,轻轻掠过那一排老榕树。榕根像老者的手指般盘结在石板地面,踩上去有些弹性。傍晚时分,天色灰蓝,两道瘦长的身影正并肩走过堤岸。
其中一位身躯挺直,衣衫干净利落,腰间一柄纤长兵刃在风中轻轻摇晃。他名唤——沈行舟。
另一位则更显潇洒,眉目之间带着疏狂之意,语气轻松:“沈兄,你这一路上都在想什么?难道还在惦记那封信?”
沈行舟目光往前:“信中提到江阙楼近期动荡,我总觉其中脉络不单纯。”
“江阙楼嘛……”那人双手抱在后面,“自古越是楼高,人事越杂。”
沈行舟却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际:“我只担心……有人会因此受牵连。”
那人“嘿”地一笑:“你我闯江湖,不就是因为怕麻烦,但麻烦却偏偏喜欢找上门?”
没等他再说,一阵急促的踏步声从堤底传来。转眼之间,一位衣衫凌乱的少年翻上堤岸,脸色苍白,却咬着牙强撑。
“前、前辈……求助!”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倾倒在石板上。
沈行舟迅速将他扶起,一触对方手腕便皱眉:“他体内气脉紊乱,像是被人强行逼催内力所致。”
那位潇洒之人吹了声口哨:“又是追杀?”
少年艰难开口:“有人……要我交出家中旧物,可……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他们说三日之内……若我找不着……就……”
话未说完,他惊恐地望向堤下。
三个人影已如燕般掠上堤岸,站成弧形,将三人与少年围住。
领头者声音冷:“交出东西。”
少年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行舟站起,拦在几人之间:“几位,少年若真不知,你们如此步步紧逼,未免太过。”
领头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关你的事。”
潇洒之人笑道:“话不能这么说。他倒在我们面前,那就成了我们的事。”
那三人同时亮出兵刃,寒芒在暮色中闪烁。
沈行舟叹息:“看来不动手不行。”
三人一齐逼近,脚步轻如猫行,显然是受过极严苛的训练。
只听“锵”一声——沈行舟的兵刃出鞘,弧光划过,逼得其中一人连退三步。
另一侧,潇洒之人手中折扇一抖,扇骨弹开,拍在第二名黑衣者的手腕上,竟让对方虎口发麻,兵刃险些脱手。
第三名黑衣者见势不妙,猛然跃起,试图越过两人去抓少年,却被沈行舟一步跨前,手腕一翻,一招“落尘揽风”,直接将其逼退五尺外。
三人对望一眼,显然意识到两人实力深不可测,立刻撤走,动作干净利落。
待堤岸恢复平静,沈行舟蹲下身:“他们为何要你找那件旧物?”
少年摇头:“我……根本不知家中有什么被他们盯上。”
潇洒之人看了看远方的水雾:“这样下去,你是走不掉的。不如随我们走一趟?”
少年犹豫片刻,还是点头。
——
三人一路往北行去。地势渐渐开阔,芦苇在风中不断摆动。天色愈深,旅途却不能停。
少年名叫林渔,是个住在江边小镇的普通人。他父亲多年前过世,只在临终前交代过一句奇怪的话:“家中有一样东西,不可轻易示人。”
林渔从未找到过,反倒因这句莫名的话惹来今日麻烦。
夜色降临,几人借着枯木与石块挡风。沈行舟在整理兵刃时问:“林渔,除了今日那三人,还有谁追你?”
林渔吞口口水:“两天前还有一批……他们都是同一身打扮。”
潇洒之人笑道:“能让两拨势力找上同一人,看来你父亲的旧物并不寻常。”
沈行舟收起兵刃:“不管那是什么,一旦落入有心之人手中,恐怕会引起更大的纷扰。”
林渔低头:“我若早些将父亲遗留的旧木匣打开,也许就不会……”
他突然住口。
因为在昏暗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木匣……里面空无一物,只刻着一行字。”
沈行舟抬眼:“什么字?”
林渔回忆:“‘若有牵扯,往江阙楼寻。’”
沈行舟与潇洒之人对望。
潇洒之人叹道:“果然绕不过那座楼。”
——
奔行两日后,他们终于抵达江阙楼所在的城市。
城中街道宽阔,铺着深青的石板,来往行人脚步急促,似在赶些什么。江阙楼位于城中最显眼的位置,高耸三层,红漆木梁,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林渔紧张:“我们真的要进去?”
潇洒之人拍拍他肩:“进楼不一定危险,但不进一定更糟。”
沈行舟已经踏入楼前。
楼中没有喧哗,反而格外安静。两侧挂着青色长幡,上面刺绣着细密纹样。正厅中央,一位身着深青长袍的中年人正端坐案后,目光如深潭一般。
“你们三位,是来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