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百花楼后院的一间密室内，烛火通明。

周青搓着手，在房中来回踱步。他已年近六旬，头发花白，腰背也有些佝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在等人。等那个承诺会给他富贵荣华的人。

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周青精神一振，急忙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人。

“是...是你？”周青的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来人淡淡一笑：“很意外吗？”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周青下意识地后退，右手已摸向腰间短剑。

“我若是你，就不会做这种蠢事。”来人的声音很平静，“门外你的十二个护卫，现在已经睡着了。”

周青的脸色顿时惨白。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来人缓缓走进房中，顺手带上房门：

“不想怎么样，只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只怕，你们谁也带不走它。”

第六章终极真相

李高浩推窗而入，杜青锋与范文程紧随其后。

周青见状，已知今日难逃一死，反而镇定下来：

“王，别来无恙？”

李高浩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周青忽然笑了，“您可知道，我本是陕西一个普通的农夫，家有老母幼子，虽然清贫，却也安乐。可是您的部下，为了筹措军饷，将我全家......”

他的声音哽咽了：“老母因反抗被当场格杀，幼子惊吓过度，三日后夭折。妻子...她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李高浩愣住了。这些事，他全然不知。

“我知道，您可能会说，这不是您的本意。”周青惨笑，“可若不是您揭竿而起，这天下何至于此？我家破人亡，找谁诉冤？”

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范文程才缓缓开口：“所以，你就投靠了天命阁？”

“不错。”周青咬牙道，“他们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安度晚年。”

“幼稚。”杜青锋冷哼一声，“天命阁行事，向来不留活口。你以为他们会履行承诺？”

周青的脸色又是一变。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说得对，我们确实没打算履行承诺。”

门被推开，三个身着黑袍的老者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李高浩，我们终于见面了。”面具人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这十七年来，你过得可好？”

李高浩平静地看着对方：“托你们的福，还没死。”

面具人轻笑一声：“顽强的生命力，值得赞赏。不过今晚，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高浩怀中的帅印上：“把它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李高浩也笑了：“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觉得，你有的选择吗？”面具人缓缓抬手，身后的两个老者同时踏前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七章尘埃落定

杜青锋的铁尺，不知何时已经出手。不是攻向天命阁的长老，而是——范文程！

范文程似乎早有预料，身形疾退，同时挥袖格挡。只听“叮”的一声，铁尺被他袖中暗藏的兵器挡开。

“果然是你。”杜青锋的目光冰冷，“真正的幕后黑手。”

李高浩震惊地看着范文程：“文程，你...”

范文程叹了口气：“大哥，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转向面具人：“你们可以先走了，这里交给我。”

三个黑袍老者对视一眼，竟然真的转身离去。

密室中，只剩下四个人。

“为什么？”李高浩再次问出这三个字，这次的对象却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

范文程的神色很复杂：“你可知道，当年在商洛山中，我为什么要跟随你？”

不等李高浩回答，他继续道：“因为我觉得，你是那个能够结束这乱世的人。所以我倾尽所学，助你成就大业。”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范文程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不是明主，你只是一个被时势推上高位的普通人。当你攻入北京，开始沉溺享乐时，我就知道，大顺的气数尽了。”

“所以你就投靠了？”李高浩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投靠，是合作。”范文程纠正道，“我与摄政王达成协议：我助他平定天下，他许我宰相之位。”

杜青锋冷笑道：“所以，潼关之败，也是你的手笔？”

范文程点头：“不错。那些军粮中的药物，是我通过周青的手投放的。那封血书，也是我派人送入你的帅帐。”

“为什么还要保护我十七年？”李高浩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范文程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因为...你终究是我的大哥。”

这一刻，李高浩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方帅印，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王”字。

“这方印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问。

范文程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传国玉玺的下落。”

李高浩愣住了。

传国玉玺，象征皇权的至宝，自元末便已失踪。原来竟藏着这方帅印之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文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杜青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杜青锋忽然笑了。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皮应手而落，露出的，竟是一张娇美如花的女子面容。

“高...桂英？”李高浩的声音因震惊而嘶哑。

女子嫣然一笑：“别来无恙？”

终章青山依旧

原来，当年的高桂英并没有死。那场刺杀，本就是她和范文程设下的局。

目的只有一个：让李高浩淡出天下人的视线，从而保住性命。

“为什么...”李高浩已经不知该问什么。

高桂英轻叹一声：“因为我们都明白，这天下，已经不再需要李高浩了。”

她走到李高浩面前，柔声道：“气数已尽。与其顽抗到底，让天下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不如...”

“不如顺势而为？”李高浩替她说完，笑容苦涩，“所以，你们联手演了这出戏？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十七年？”

范文程摇头：“不这样，你怎么会安心隐居？又怎么逃得过天命阁的追杀？”

李高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这个他曾视为左膀右臂的兄弟，这个他曾深爱入骨的妻子。

他们联手背叛了他，却也保护了他。

这种感觉，很复杂。

“现在，你知道了所有真相。”范文程道，“打算怎么做？”

李高浩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这方帅印，”他缓缓道，“你们拿去吧。”

高桂英和范文程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高浩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不过，”李高浩转过身，目光如电，“我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善待天下百姓。”李高浩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取你们性命。”

范文程肃然道：“我答应你。”

高桂英的眼中已有泪光：“你...”

李高浩摆了摆手：“什么都不必说了。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李高浩。”

他将帅印放在桌上，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高桂英忍不住问道。

李高浩脚步不停：

“去一个该去的地方。”

门外，朝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就像他曾经叱咤风云的那个时代，终究一去不返。

只剩下那方帅印，静静地躺在桌上，等待着它的下一个主人。

而江湖，永远都会有新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