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周王,萧逴又传了韩仞。
殿内沉香袅袅,萧逴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眼下诸臣中,对她最忠诚没有威胁又拥有部分兵权的人,有且只有他了,韩仞是保她们母子顺利上位的关键。
这张牌,她得好好用起来。
还没等多久,便有宫人通报,不仅是韩仞来了,他夫人也来了。这是?萧逴虽然心中疑惑,倒还是宣了他们二人进来。
谁料到,韩仞的夫人李氏一进殿来,便扑通跪地,大声疾呼:“娘娘,求您为我做主!他昨日回府便逼着我和离,我不肯,他竟当场拔剑要杀我!若不是下人拦得快,我今日早已是刀下亡魂了!娘娘救命,求您救救我!他疯了!疯了!”
什么?萧逴皱起眉。
似乎是告状不过瘾,李氏又指着韩仞斥道:“韩仞,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撇清家事攀附娘娘?简直痴心妄想!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连结发妻子都能下杀手,谁还敢信你!我今日便是死,也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韩仞听了这些话,脸色涨红,辩道:“你懂什么!我和娘娘自小的情分,当年是事出有因,如今自然能够……”
“能够什么?”萧逴挑眉。
韩仞抬头看萧逴,见她脸上不见喜色,唯有一片沉静,心里打了鼓,犹豫几瞬,高大的身躯也渐渐弯了下去,气势弱了三分,迟疑着开口:“能够……再续……”
“韩仞,”萧逴再次打断他, “你如今是真疯了不成?”
“娘娘,我……”韩仞还想开口。
“他就是疯了!娘娘,他是个疯子!先皇去了后,他就失心疯了!他竟然想……”李氏不敢继续说下去,只伏地痛哭。
韩仞仿若未闻妻子的控诉,直挺挺跪在殿中,一双虎目怔怔凝着萧逴,竟滚下两滴热泪,声音哑得发颤:“娘娘……不,燕燕,我的心意你向来清楚。这么多年,我从未忘过你,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
他还记得萧逴的小字,燕燕。
萧逴冷眼望着殿中闹剧,心头掠过一丝唏嘘。忆起当年那桩未成的婚约,韩仞本是重情之人,若当初真嫁了他,想来他必是对她百依百顺的,她或许便能得一世安稳,不必如今日这般。
可,她不是没嫁吗?
时光荏苒,眼前人早已不是鲜衣怒马少年郎,她亦非闺中待嫁的萧家女,现在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臣下,君臣名分如天堑,鸿沟万丈,半步越不得。他这般执念,便是找死。
“所以,为了我,你要杀了你的妻子?”
萧逴边说,边缓步走到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韩仞仰头望着心中念了半生的人,目光痴缠虔诚,如同最谦卑的囚徒祈求宽恕,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的岁月与尊卑都不复存在。
他低下头后,又舍不得,复抬起了头,看着她,喃喃道:“燕燕,我自然是爱你的,我愿意为你去死,自然愿意为你……”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
萧逴的耳光已经打了上去!
韩仞还没反应过来,受了一耳光,他呆了一瞬,又抬头看她,想要解释,萧逴却没给他机会,又是一耳光,打的他伏倒在地!
他抬头望她,只看到了她眼里的复杂、厌弃、恶心,唯独没有他期盼的情爱!燕燕!
“我原以为你是可堪大用的国之柱石,却没料到,你竟这般沉溺情爱罔顾人伦,竟至杀妻?这般作态,真叫我恶心!” 萧逴已转过身不再看他,迈步高台。
“燕燕,我不是……”韩仞心中大痛。
“别叫我燕燕,你不配。”萧逴重新坐定,连眼神都未曾给他一分,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韩仞终于住口,他满心慌乱,怎会如此?
萧逴看了看还在哭泣的李氏,对韩仞的不耐又多了两分,这事传出去,叫世人怎么看她?
她止住恶心,换了心情,问:“李氏,如今这局面,本宫为你做主,让你二人和离如何?”
李氏今年不到三十岁,正是青春年华,她不似萧逴这般明艳动人,却自有她的美丽之处,萧逴不想让这样一个蠢男人困住了这个女人。
听到萧逴为她做主,李氏止住泪,摇摇头,说道:“多谢娘娘,可娘娘,我不要和离。”
“不要和离?”
“是,我不要和离,我要休夫!”李氏抬头看萧逴,韩仞这般对她,若不出了这口气,她如何能忍?“娘娘,我要休夫!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韩仞是个卑鄙无耻的男人!”
萧逴静默一息,道:“准。”
“自今日起,你二人婚约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往后二人一刀两断,永不纠缠,再敢滋事,以忤逆论处。”
李氏得了准话,心中的气平了两分,却道:“娘娘,臣妾还有一请。”
“你说。”
“臣妾今日休夫,必为天下所不容,且这厮日后不知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臣妾想请娘娘庇护,得一安居之所。”说完,李氏深深下拜。
萧逴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韩仞。
“准你所奏,你先行住在宫里吧。”
“多谢娘娘。”
说完,萧逴挥挥手,让李氏退了下去。
殿内独留跪着的韩仞,和她。
萧逴看着韩仞,少年时看他,很是英武,也有几分决断,是真得过她的喜欢的,怎么如今看来,竟然会这样?人被情爱蒙蔽,竟能愚蠢至此?她真的很不明白。
她竟开始迟疑,是否真能将自己与儿子的性命安危,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上。被私情冲昏头脑,在大殿之上失态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