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愚蠢,如何能托付大事?
“韩仞,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却看韩仞像是受了沉重打击一般,直挺挺地跪着,听她问话,才愣愣地回:“臣……无话可说。”
萧逴瞧他这副模样,心底只剩厌烦。男人向来如此,凭着有几分陈年旧情,就敢肆意越界,妄图践踏她的底线。
“先把他拉出去,打二十板子,清醒清醒。”罢了,眼下用人之际,且留他一时,若还是不清醒,直接一杯毒酒灌下去,毒死算了。
等韩仞被打完板子,躺在宫中偏殿的榻上,臀股处火辣辣地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悔恨与委屈。
他们的少年时光,那么好,那般美。燕燕竟然全忘了吗?燕燕忘了,可他没有,他这心里,全都是燕燕啊。
他实在忍不住,在偏殿里流泪起来,仿佛在战场上厮杀敌军以一敌百的人不是他一般。还没等他哭够,一个稚嫩男声出现。
“韩大人怎么这般伤心?”
韩仞抬眼一看,竟然是燕燕的儿子,如今的太子,马上就要登基的新帝——宇文中,韩仞慌忙起身,想要行礼,却不想扯了伤口,又是一片痛楚。
“韩大人不必多礼,还是趴着吧。”
在燕燕的儿子面前丢脸,韩仞自然是不痛快的,他迟疑半响,还是没说出口原因,毕竟觊觎别人的母亲,总该是理亏的。
“我知道,韩大人是因为我母后才伤心。”宇文中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断定。
“是臣失礼,冒犯了娘娘,臣……”
“韩大人还不懂母后吗?她越是器重你,便越要罚你,这是护你。你看,挨了罚还能在宫中休养,换作别人,早没命了。”宇文中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说得真切。
这番话一入韩仞耳中,是了!
依着燕燕的个性,若真厌弃了他,他今天便是死了,也不算冤枉的!怎么还能被打了板子安生躺在这里?
得了这个念头,韩仞心中激动,今日是他孟浪了,他这样作态,把燕燕置于何地!他心下越发愧疚起来,都是他,给燕燕惹了祸端,他真是该死!
看韩仞这番神色,宇文中就知道事成了。等他退出殿内,传来宫人:“去禀告母后,我已将话传到,韩仞必会为我们所用。”
十二岁的宇文中看着宫人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殿内欣喜的韩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实在太稚嫩了,还不足以为母后遮风挡雨。总有一天,他会长大的,不会让母后这样受委屈了。
至于这等敢觊觎母后的贱人……
宇文中暗了暗神色。
*
等萧逴安排完登基的政事,回到寝宫,已是华灯初上,发现云妃仍然在殿中守着,不仅错愕,道:“你怎么还在?”
云妃久居宫中,昔日又是宠妃,消息本就灵通,她看着宫人进进出出,听说韩仞被打了板子,又听说周王是笑着离开的,一日之内,萧逴把两个最危险的男人都按住了。
如此一来,她的儿子登基已是定局,十二岁的新帝,谁也不会放在心上,大权自然会落在摄政皇太后萧逴手里。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不紧紧盯住?她的荣华富贵,可都在萧逴身上了。
于是,她敛袖缓步走上前,道:“娘娘这两日连日操劳,事事都要费心筹谋,臣妾看在眼里,实在心里挂念,特来侍奉娘娘左右,给您捶捶腰肢,端杯热茶,也好让您歇息片刻。”
萧逴轻笑一声,并未理会,径自坐回榻上,倚着软枕抬眸看向她。
云妃极是乖觉,立刻上前跪坐于地,纤细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替她舒缓神经。
“娘娘何必这般辛苦,”她声音轻柔,“那些烦心事又跑不了,您若累坏了身子,我可要心疼坏了。”
萧逴闭上眼,淡淡一句:“就你话多。”
云妃见状,便识趣收声,手上力道却愈发得当,片刻按揉下来,萧逴眉宇间的倦意也散了些许。
萧逴睁开眼望着她,心底暗自思忖:这朵漂亮的花儿,要留在自己身边吗?
许是看见了萧逴眼中的审视,云妃心中一紧。急转念头,须臾便有了主意,轻声问道:“娘娘可知,臣妾当年为何能得盛宠?”
萧逴点一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云妃贴近萧逴耳朵,说:“因为臣妾是耳朵,是眼睛,是嘴巴。”
萧逴不解,问:“这是何意?”
云妃双手试探着,又攀上了萧逴的手臂,她靠的更近了些:“娘娘喜欢什么,臣妾就喜欢什么;娘娘不喜欢什么,臣妾就讨厌什么;娘娘不想看到什么,臣妾就会让什么东西不再出现。”
萧逴哑然。
确实,她说的没错。相较于皇帝,她身边更需要这样的人,为她做一些不便亲自出手的事。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云妃嘛……
她双眼眯起来。
云妃大着胆子,嫣然一笑,环住萧逴的手臂,语气娇软:“臣妾是娘娘养的雀儿,只想啄娘娘手心里的食。”
萧逴轻笑,这话很合她意。笑过后,算是收下了这只机灵又野心勃勃的雀鸟,云妃心中大喜,面色更加动人,只觉得未来的富贵搓手可得也。
萧逴不再理她,闭目养神。眼前人只堪逗弄,登基大典才是头等大事,朝局刚稳些许,在她真正坐稳太后之位前,半分都松懈不得。
明日,就是新帝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