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替臣弟叩谢太后圣恩。”李知春再次跪谢。
正六品的官职,不算低,也不算高,对弟弟来说已经足够了。看来太后此人,未必无情,只要合了她的心意,恩宠自然会来。
“你去准备吧。”对萧逴来说,李氏姐弟,一个可用,一个可亲,这等聪明人,自然是好的。
“是,太后。”
等李知春退了出去,萧逴也分了一些心思在冤案之上,李知春选的方向不错,这事做好了,也是大功一件。
只是,李氏一家付出了这么多,不知她们的胃口究竟有多大。而李知春自己,又想要什么呢?她在这深宫中一路厮杀出来,拼尽全力冲到萧逴面前,她所图谋的,恐怕远不止家族荣耀那么简单。
不过,这一切都不能逃离萧逴的掌控,任何人都只能是萧逴手中的棋子,没有例外。
过了几日,李知春准备好,报了萧逴。
萧逴下朝后,将南相北相二人留下,邀他们去了一个地方,北相宇文珍看了萧逴一眼,不知道她又耍什么花招。
萧逴并未回宫,而是引着南北二相,穿过重重宫门,竟来到了监狱司,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
北相宇文珍眉头紧锁,停下脚步:“太后,此乃刑狱污秽之地,您千金之躯,何以至此?”
萧逴步履未停:“正是污秽,才需清扫。”
南相室昉低眉顺目,心中却是一凛,暗道来了,自之前被太后敲打后,他愈发谨慎,此刻更是打定主意,绝不先开口。
三人步入殿内,只见数百名骨瘦如柴的男妇老幼蜷缩在地,手脚皆带着重镣,见有人来,眼中尽是恐惧。
萧逴站定,目光扫过这些囚徒,最后落在宇文珍脸上:“北相可知,这些是何人?”
宇文珍瞥了一眼,蔑了一眼,倨傲道:“看其服色,似是棠古族人,此族民风彪悍,屡犯律法,羁押在此,想必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萧逴轻笑一声,“他们被拘押在此,已有五年。案卷之上,罪名是勾结外敌,意图作乱。可五年过去了,证据何在?口供何在?为何既不审结,也不释放?”
宇文珍面色不变:“太后明鉴,此类案件牵扯甚广,查证需时。且棠古族素来不服王化,宁可错杀,不可错放,以儆效尤,亦是常理。”
“好一个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北相的常理,便是将我大辽的子民,不分青红皂白,当作猪狗一般圈禁至死吗?这便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法度?”
她不等宇文珍辩驳,转向那群囚徒,问:“你们当中,谁是族长?”
囚徒中一阵骚动,一个伤痕累累的老者挣扎着抬起头,嘶哑道:“罪人兀朮,是棠古族族长。”
“兀朮,朕问你,官府指控你族勾结外敌,证据是什么?”
老者浑浊的眼中滚下泪来,重重磕头:“太后!天大的冤枉啊!我棠古族世代居于黑山,以锻造铁器为生,只因不肯将祖传的秘术献给贵官,便遭此横祸!那贵官带兵闯入,强夺秘术不成,便污蔑我等私造兵器图谋不轨……哪有什么证据,全是构陷之词!”
宇文珍脸色一沉,喝道:“刁民!死到临头还敢攀诬朝廷命官!”
“攀诬?”萧逴冷冷打断他,“北相既然如此笃定,不若今日就当庭对质。来人,传当年经办此案的所有官吏,并将所谓罪证一并取来。”
不过片刻,数名地方官员被带到,面对太后的亲自质询,一个个汗出如浆,语无伦次。
所谓的私造兵器,不过是棠古族日常打制售卖的刀剑,所谓的与外族往来书信,更是漏洞百出,显然是伪造。事已至此,已经不必再审了。
这天下有棠古族一桩冤案,未必没有其他千百桩,可见部落官僚之势,不仅碾压汉民,也会无止尽剥削其他族人。
萧逴的目光扫过宇文珍,还有那群面如土色的官员,最终,她道:“国之法律,所以安良善,惩奸恶,非为权贵张目也。”
“自即日起,棠古族上下,全部无罪开释。发还家产,由朝廷拨付钱粮,助其安顿生计。一应涉案渎职,构陷良民之官吏,交由有司严加议处,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棠古族人全都跪拜:“太后英明!谢太后!太后万岁!”
宇文珍脸色难明,可他终究再未说一句话,此事已明,是萧逴准备好的圈套,说再多也无益了。这局,是太后赢了。
萧逴撇了一眼南北二相,道:“自今而后,凡有滞狱,无论胡汉,无论贵贱,朕必亲览,不使一人含冤!”
自此事后,萧逴借着棠古一案,重申了过往十年冤枉,一时之间,天下广传皇太后之圣名,为感念萧逴之恩德,百姓之中竟然有立生祠之举。
这事传到萧逴耳道,她只笑了笑。百姓,是她的子民,既然是她的,那就由不得任何人践踏。
她护短。
*
而李知春凭借此事,彻底在萧逴身边站住了脚,在朝廷之中,也有了她的存在,当李家传来书信,要她以此进言,换得其父晋身之资时,她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当即就把那封信烧了。
父亲,你傻了吗?
怎么还在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