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需要臣去敲门吗?”
“不需要。”林烟熟练地打开许宅的门,今日是除夕,宅里空无一人,“今夜,这里不是商铺,而是我们过年的地方。”
兀里齐问:“为什么不在宫里过?”
“宫里可听不见满街满巷的烟花爆竹,还有子时放飞的千灯,”林烟一手抱着酒壶,一手牵住商景昭,“不过,失策了,我以为能热闹地逛街呢。”
她先入为主地以为,除夕年味最重,人们会有很多精彩的跨年庆祝,却忘了在古代,除夕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各回各家,所以街道冷清无人,她的“游荡”反而显得极其可疑。
商景昭没表情,任她牵着。
李放的脸色顿了顿,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移开了目光。
除夕祭祖是重要的传统,许宅的祠堂香火不断,灯烛常燃,商景昭踏入,飞泉和李放也跟在其后,林烟拉住兀里齐,“我们在外面等你。”
兀里齐看了她一眼,“阿姐不进去吗?”
“里面虽然是许家的列祖列宗,但也纪念着我从前的很多朋友,”林烟坐在廊下,“他们在云城一战里,死在了银狼铁骑的刀下,如果他们泉下有知,看见我,心情也许会很复杂吧。”
“如果是朋友,”兀里齐也在她身边坐下了,“当知阿姐心意。”
“希望吧。”
祠堂里,飞泉和李放随着商景昭祭祀行礼。
李放望着最下方的无字碑,“是我们无能,失去了冀幽二州,不仅连累了他们,甚至害得陛下……”
“统领不必自责,”飞泉见陛下没有回答的意思,便主动开了口,“陛下没有怪罪的意思。”
“听闻陛下孤身赴敌营,还严令军士紧闭城门,以绝退路,臣实在惭愧无地。”
“当时,若不是刘本刘尚书亲自下令,谁敢向着柔然军营放箭开火呢,毕竟陛下还在那里,”飞泉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也有些被触动的敬意,“皇后娘娘都那样恳求了,他依然不为所动。”
陛下回过身,淡淡的表情有一丝恍惚,“恳求?”
李放也追问了一句,“总管也在?娘娘也在?”
飞泉点点头,“漫天飞火流矢的时候,百姓当然都明白了陛下的用心,在城中长跪不起,娘娘当年的性格谨慎内向,可那一刻也急得发疯了,不管众目睽睽,声泪俱下地让刘尚书开城门,刘尚书不开,她就想一个人把城门推开。”
李放叹息一声,“这怎么可能推开呢?”
“北城门,第五排第五颗门钉内侧,现在还能看出几道指痕,”飞泉垂下眼睛,“娘娘当时太用力了,指甲裂开了都不知道,一双手全是血。”
“又下雪了?”
林烟正和兀里齐聊到一半,聊他的婚事还有以后的工作,忽然就感觉月光暗了下来,伸出手,指尖落下片片凉意。
兀里齐撑着手仰着头,“玲乐现在也在看雪吗?”
“上官家的府邸离这里不远,”林烟指了个方向,“你要是翻到那边的屋顶上,倒是能看见他们家守岁之后放飞的浮灯,其中一个肯定是玲乐的。”
“是吗,那我要在这里一直待到新年。”
“记得别在屋顶待太久,下着雪呢。”
“那我可以先在房梁上睡一觉,放灯了再起来。”
“我第一次见玲乐,她就是从房梁上掉下来的,吓了我好大一跳呢!”
祠堂的门打开了,林烟回头,却见商景昭沉着脸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拎起她的手,仔细看她的指尖,像是带着怒意。
一个个看完,什么都没发现。
林烟一头雾水,“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商景昭板着脸,“我要去逛街。”
“去哪里逛?街上什么都没有啊?”
“北城门。”
“北城甚至都不是居民区……”林烟的声音在商景昭的眼神里迅速弱下去,她转头问兀里齐,“一起吗?”
“我还是对屋顶更感兴趣,”兀里齐看了商景昭一眼,低笑着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生火温酒,等你们回来。”
林烟还想再说两句,已经被商景昭不讲道理地拽走了。
“等等,”林烟在许宅门口停住脚,看了看李放,“除夕之夜,李统领要不也回家过年吧?你妻子一定很想你。”
“可是护卫陛下和娘娘的安全,是臣职责所在。”
“街上哪有人啊,不会不安全的,”林烟看向商景昭,“是不是,陛下?”
商景昭颔首,“无妨,她会打架。”
林烟:“?”
“娘娘的身手,臣自然知道,”李放的表情很纠结,“对付一般的流氓地痞,肯定绰绰有余,但若是穷凶极恶之徒……”
商景昭冷冷问:“你觉得,孤的京城,会有穷凶极恶之徒?”
“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如此圣明,京城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任何居心叵测的阴谋都不能得逞!”李放退了一步,“那,臣明日一早再来,护送陛下回宫?”
说着,李放瞟了一眼飞泉,欲言又止。
商景昭:“这个也有点碍眼。”
飞泉愣了一下,躬身道:“那奴才就守在这里,等陛下需要时吩咐。”
李放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总管若不嫌弃,可来寒舍用些粗茶淡饭。”
“……”飞泉沉默了一瞬,“统领如此身份,不该再与我这样的人往来,有损门楣清誉。”
林烟小声道:“悄悄的,天亮就走,没人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