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景昭横了她一眼,“闭嘴。”
“不不,是我们惶恐,生怕总管觉得我们谄媚高攀,别有用心。”
“统领高升,听说令尊与令堂也一并来了?”
林烟附在商景昭耳边:“他管自己的爹娘叫令尊和令堂哎,这不是称呼对方父母的敬辞尊称吗?”
商景昭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李放点头,“家父家母身体尚可,只是这么多年,心里始终存着一件后悔遗憾的事,因此常常叮嘱我和云溪,世道艰难险阻,亲缘血脉难断。”
飞泉听到这句话,终于红了眼眶。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房契,递给李放,“上次,平白收了尊夫人的礼物,这是我的回礼,听说尊夫人有孕在身,就当是提前恭贺统领了。”
李放接过看了,立刻被震撼了,“这、这太贵重了……”
“一点心意,不值什么,我住在宫里,用不上金银,留着也是无用。”飞泉补充了一句,“没人知道房主是谁,它很干净,不会惹人议论。”
李放听到他刻意解释着“干净”,也红了眼眶。
林烟想听一个结局,但是商景昭将她带走了,林烟很着急,“你说飞泉会回家吗,真的不能听完吗,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家事难断,人情难判。”商景昭说,“减少你不必要的助人情结。”
“可是李放说,那是一件后悔遗憾的事,很明显,在飞泉心里,这也是一件后悔遗憾的事,”林烟说,“人生在世,最不应该留的就是后悔和遗憾,我不是故意想指手画脚的,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有大团圆结局。”
“大团圆结局?”
“就是——有怨的冰释前嫌,相爱的永不分离,怯弱的终于勇敢,冰冷的学会温柔,犯错的人认罪伏法,善良的人得到好报。”
商景昭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人间大部分的时候,就是这样温柔纯粹的,”林烟点点头,“如果没发生,那就是我运气不好而已。”
“我的看法正相反,”商景昭说,“混乱无序、险恶波折,才是俗尘常态。”
林烟正要反驳,商景昭已撑开伞,挡住向她飞袭而来的落雪。
“世间万相,皆为心相。”商景昭执伞雪中,淡淡地开口:“你说人间温柔纯粹,我却觉得,温柔纯粹的另有其人。”
林烟怔住。
“你、你是在夸我吗?”
商景昭,居然还会夸人了?
林烟闭上眼,只能想到他无数嫌弃如看笨蛋的眼神,却很难回忆到他夸她的场面。
“不是。”商景昭冷哼一声,“笨蛋。”
林烟撇了撇嘴,“知道了,笨蛋要改的毛病还有很多。”
商景昭一路走到北城门。
守城的士卒不认识帝后,只见两个市井布衣的人靠近,这一带本就冷僻无人,因此格外警惕地走上前,“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大过年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商景昭将伞柄塞到林烟手中,自己提着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你解决。”
林烟叹口气,拿出怀中的凤印,笑道:“散步,路过,各位大人行个方便。”
两个士卒对望了一眼,“原来是宫里的女官,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既然他们这样说,林烟便也试探着问:“若是娘娘让你们开城门,你们会照做吗?”
“会。见凤印如见兵符。”
“不过,兹事体大,还请出示皇后娘娘的手谕。”
林烟微笑,“我不过随口一说,皇后娘娘只是让人例行检查九门城防而已,值此除夕佳节,各位军爷冒雪守卫,应该都收到宫里的红包了吧?”
士卒释然一笑,“原来如此,请替我们谢过皇后娘娘,她的赏赐实在丰厚,是我们平日俸钱的三倍呢。”
林烟笑眯眯,又寒暄了几句,走到商景昭身边。
雪夜里,少年提灯,照着斑驳古旧的城门,不知在看哪一处,沉静如平湖的面容,仿佛被投入一粒明珠,全是动荡又美丽的涟漪。
蓦地,商景昭伸手,按上冰冷的铜制门钉,微微用力,像是一个推动的尝试。
林烟瞪大了眼睛,“你是打算徒手把城门推开吗?”
商景昭站在那里,满身的落雪。
他的声音很淡。
“像不像笨蛋?”
林烟噗嗤一笑,“这可是你说的,不能怪我——当然是笨蛋!怎么想都不可能推开吧!”
“的确。”
商景昭说完,将手中的提灯一松,烛火滚落在雪地里,迅速濡湿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不远处的士卒立刻看过来,但什么都看不见。
骤然失去光明,就连林烟也有一瞬的看不清。
商景昭握住她执伞的手,向外微倾伞面,遮掩住他们的身影,伞面上千山寒寂,伞下,他揽住她的腰,紧相依偎,姿态亲昵。
纷纷扬扬的落雪,融在他的眉眼间。
然后,他吻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