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台上,我俯瞰着校园。
细碎的小雪在风中纷纷扬扬飘落,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薄纱。学生们穿梭在操场,有人笑着追逐,有人缩着脖子抱紧了书本匆匆跑向教室。
脚下的台阶被薄薄的雪花覆盖一层,光影交错间显得分外静谧。
无数次,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学生,心里总会冒出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高考,只有一次。
很多人以为,熬过这三年,接下来的人生就能轻松许多。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
内卷、工作、生活压力,每一样都足以把人压垮。
我想起了那些在高中拼尽全力的人,最终却只能进入一个不上不下的学校。他们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进入一家榨干员工的公司,拿着一份微薄的薪水,日复一日。
而另一边,手握国外身份的话,可以轻而易举地上国内孩子们拼尽全力上的985大学,资源、选择和起点都在另一个维度。
我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国内的产业,拼命追赶全球市场,把那些在国外卖得昂贵的商品批量生产出来。
有人在网上调侃,说国人造不出的东西被称作高科技,造得出来的就被归为制造业。
真是太难了。
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国人,为世界提供源源不断的廉价商品,帮助压低全球通胀,但换来的又是什么呢?
真辛苦啊,无数个高三生,无数个我的同胞。
内斗、内卷、内耗,比工作狂还要拼命。
这么辛苦的同胞,为什么薪水还排在世界末尾?
难道勤奋而劳累,就不能过得更好吗?
就像我们这些高中生。
我常常想不通。
之前的没个日夜,我无法安心学习,躺在我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答案。
我不甘心被困在有限的认知里,不学习的时候,便翻阅网上的帖子、新闻、评论,只为了解更多的世界,寻找所谓的出口。
我会悄悄存下别人上传的经历和建议,拼凑属于自己的答案。
我没有出过国,也许永远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但能从那些零碎的信息中,看见另一个世界,看见不公平,看见自己的局限。
而此时的我,慢慢想着这些问题,继续低头刷着那些让我厌恶的试题。
即使我不知道,这些努力的意义,是否能配得上我的痛苦。
无数我的同胞,拥有的回报,是否能得到配得上他们的努力。
.
又一次模考。
试卷上的字迹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笔尖却没有停下的余地。
考场外的风呼啸而过,透过窗户,我能看到远处树枝上的残雪正慢慢融化。
考试结束铃响起时,我放下笔,感觉一阵脱力。
走出教室时,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路过卫生间,我停下来,走到镜子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中的少女,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唇色苍白得像雪一样。
真神奇啊,这段时间,把我折磨成了这样一个憔悴不堪的模样,仿佛和过去那个还能算得上清秀漂亮的自己渐行渐远。
走出校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风很冷,夹杂着细小的雪花在空气中旋转,飘飘洒洒,落在肩头,落在地面。
校园的小道两侧,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也挂着点点白雪,像不肯褪去的残梦。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行人的脚步,而更多的雪花则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我抬头看着这些飘舞的雪花,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回家得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情——包括他——都放到一边吧。
我实在是太困了。
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
他站在校门外,一辆车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我。
时雨。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熟悉的笑意,穿着人类世界的羽绒服,看起来意外地合适。
我的倦意瞬间被什么击散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捏住了一瞬,又仿佛在努力挣脱束缚,跳得飞快。
但下一刻,我却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逃离。
我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我。
这个疲惫、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
然而,就在我脚步迟疑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若溪,过来。”
.
沉默。
没办法,他都叫了我名字了呀。
我跑了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带点调侃:“你躲什么呢?”
我憋了一下,说:“我昨晚没睡好。”
他的眸子很漂亮,像是能把人牢牢吸住。他低头仔细地看着我,忽然说:“看得出来,有点憔悴。”
我有点不开心。
他却笑了,语气轻柔地补了一句:“但还是很漂亮。”
我抿了抿唇,感觉心底某处软了下来,却故作冷静地移开视线。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车上,忍不住问:“你开车啊?你哪弄来的?知不知道在人类世界,没有驾照是不能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