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下的那一瞬间——世界忽然从内部裂开。
不是光,是因果。
不是空间,是时间的骨骼。
我周围的一切——古堡、月光、床、血、他……
全部像被倒放的胶片一样断裂、回卷、倒退。
黑暗里,有无数看不见的手抓住我,把我从现世扯出去。
风声倒着吹。
血逆着流。
时间像一条绷紧的钢线,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
荒野。
尸山。
血海。
他肩胛破裂,呼吸断断续续。
他轻轻吐气:“我一定会再次见到你的......”
月光像冰冷的银落在他脸上。下一秒,一切都溢出了世界的边界——我从戒指的缝隙里“脱落”出来。
不是化作人形。而是像被世界硬生生“拽回到□□中”。骨骼从虚无里生长。血肉从光的缝里缠合。我在风中跌落——膝盖着地,呼吸像刚从死亡里抢回来一样刺痛。
荒野静得恐怖。尸山、血河、断裂的风声还在。
而他......正坐在血迹满地的岩石,喘着气。
他抬头。
那一瞬间,眼底像被点亮。
惊喜、难以置信、压抑了太久的疯狂希望......全部在他瞳孔里炸开。
“若溪......?”他似乎担心是濒死前的幻觉,伸出手,像怕我消失,手指甚至微微颤抖。
我全身僵住,心像被撕裂。
——就是这个人,在命运里追着我,在无数世界里与我纠缠、生死相斥。
也是这个人,陪伴我大半生的漫长岁月。
为了复活我,把自己逼成了这个遍体鳞伤的模样。
为了我,杀到尸山血海,只为换一个“也许能再见你”的机会。
风吹过,他的衣服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里面捞出来,他就那样看着我。
像看到救赎。
像看到回家。
像把全部的命都赌在我会伸手回握。
我喉咙发紧。
疼到无法呼吸。
——我应该杀了他。
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必须取代他。
必须在他最脆弱、最毫无防备、最渴望我的这一刻——
亲手杀了他。
我握紧拳,指节发白。
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都动不了?
风吹起血腥味。
我眼眶发热,喉间像卡着锋利的玻璃碎片。
......
“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下手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裂虚空传来。
那声音一落下——世界猝然被撕开。
耳边炸起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间房像被巨兽攥住、用力摇晃。家具轰然坍塌,木屑与铁件碎裂,天花板像浸透雨水的纸张,被某种力量从中间粗暴撕裂。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而密集的灰尘,在混乱的光里像无数飘动的亡灵。
视线被模糊,听觉被撕扯。世界像一艘沉船,正在下坠。
啪——!!!
墙壁应声开裂。
一道巨大的缝,从地面一直撕到天花板。外头的光猛然冲进来,像利刃一样刺入我眼底。
就在这倾斜的废墟中——他向我走来。
避无可避。
他的声音穿过坍塌的喧嚣,“在我眼中,你始终是美好的。我爱你的一切——包括你此刻这饱经风霜的模样。”
熟悉的话语在空气里回荡。
光自高处落下,像一束迟来的晨曦,安安静静地洒在我身上。
我低头——婚纱在光里泛起柔白的光晕。不是纯洁到毫无杂质的白,像被岁月轻轻摩挲过的柔软质地,绸缎微微起伏,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指尖触到布料时,能感到那种细滑、冷冽,却又温柔包裹着我的触感,像梦境里的初雪。
我抬起眼,站在我面前的,也不是少年模样的时雨。
裴泽林。
无数次轮回里牵过我的手、也被我亲手推入黑暗的男人。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从记忆深处走来的影子,被光切割得清晰又不真实。
是那天啊。
我想起来了。
无数碎裂的梦像潮水冲刷回来,而我却只感觉到心口一阵被抽空般的酸痛。
我轻声道:“好久不见。谢谢你给我这大半生的梦。”
他轻轻笑了,唇角的弧度温柔得让人无法呼吸。
“——不客气,我的爱人。”
我看着他那张在梦里无数次靠近我的脸:“你现在又是搞哪出?”
裴泽林抬眸,灯光从他侧脸掠过,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他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危险又温柔的光,“想跟你聊聊天,”
他向前一步,语气轻得像是在讲情话,“想问问你——为什么下不了手。”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溢出,带着一种把人拉回梦里的蛊惑。
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婚纱,也看见那枚戒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