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海城,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离别的气息。校园里的凤凰花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如火如荼,仿佛在燃烧着最后一段共处的时光。
丁雨薇来学校交实习鉴定表,她走在林荫道上,看着学弟学妹们匆匆赶往教室的身影,忽然觉得那样匆忙的日子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程晓萌正在医院安排的宿舍里,小心翼翼地将马文亚送她的裙子挂进衣柜。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质地柔软,价格不菲。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马文亚这些天格外忙碌。除了毕业事宜,他更多的是在筹备一场重要的会面——双方家长的见面。他坚持要选在海城最好的酒店,早早预定好了包厢,还特意带着程晓萌去选购新衣。
“文亚,这条裙子太贵了。”程晓萌当时在试衣间里小声说道,吊牌上的数字让她心惊。
马文亚只是温柔地笑着:“你,值得。”
在选购见面礼时,程晓萌更是坐立不安。马文亚挑选了名贵茶叶和丝绸围巾,还为一向好酒的程父准备了两瓶茅台。
“不要太贵重了,我父母用不上这些的。”她扯着马文亚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马文亚不解:“为什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程晓萌低下头,没有回答。那些深藏心底的自卑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敢告诉马文亚,她的父亲前些年因脑梗半身不遂,勉强能自己走路吃饭;她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还有一个游手好闲、三十大几还未成家的哥哥。这样的家庭,如何配得上书香门第的马家?
见面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马文亚的父母早早到了酒店。马父穿着整洁的衬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儒雅温和;马母亲切得体,言谈举止间透着教师的修养。他们提前点了酒店的几道特色菜,又细心调整了包厢的布置。
“别紧张,”马文亚低声对父母说,“晓萌是个好女孩。”
马母微笑:“看得出来,把你照顾得很好。”
门被推开了。程晓萌领着她的母亲和哥哥走了进来。程母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程哥则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牙签,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睛四处打量。
“叔叔阿姨,这是我妈妈,还有我哥哥。”程晓萌声音微微发颤。
马文亚立刻起身问好,彬彬有礼。程晓萌却始终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寒暄过后,大家刚落座,程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说马文亚,你还要读三年书是吧?那就是说,这三年你不仅挣不了钱,还得我妹妹打工养着你?”
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程晓萌脸色煞白:“哥,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程哥提高了音量,“他要订婚可以,彩礼八十八万,再给我买辆车,二十来万的就行,不过分吧?”
马父马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马母轻轻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冰冷:“我们以为今天是来商量两个孩子的事,没想到是来做买卖的。”
“买卖?呵,我妹妹可是大学生,配你们家一个跟死人打交道的法医,绰绰有余了!”程哥嗤笑道,“一个晦气的职业,有什么可得意的?”
马文亚猛地站起身,却又强压下怒火,缓缓坐下:“叔叔阿姨,我很尊重我的专业,也尊重晓萌。但这样的要求,我们无法接受。”
“那就别订这个婚!”程哥一拍桌子。
马父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今天的饭也没有吃下去的必要了。文亚,我们走吧。”
马文亚看向程晓萌,她早已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