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如何？”叶孤城反问。

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楚山南，只觉得这对话酸得他牙都快倒了，心里疯狂吐槽：

这哪是剑客对话，这分明是闹别扭的小情侣在耍花枪！他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小凤像是感应到了楚山南那跑偏的思绪，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正经话题：

“我说，决战可没几天了。你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跟唐田荣那种人动手。

唐门的暗器，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玩意儿，中了招，基本就等于阎王爷下了请帖，无药可救。”

听到这话，叶孤城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陆小凤：“你知道多少？”

他这句话一出口，整个破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冰冷杀气弥漫开来。

陆小凤见状，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知道的真不多。也就是猜到你大概中了唐门的毒，而且看样子，要么是没治好，要么你压根就没打算治。白天在春花楼弄出那么大阵仗，鲜花铺得到处都是，恐怕也是为了掩盖些什么吧？比如……伤口的气味，或者你虚弱的状态？”

楚山南在边上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直呼好家伙：

怪不得江湖上都传陆小凤脑子好使，这观察力和联想能力，真是绝了！就凭这点蛛丝马迹，居然能把真相拼个七七八八。

而叶孤城，在听完陆小凤的推测后，周身那凌厉的杀气反而瞬间消散了。

楚山南甚至隐约觉得，叶孤城好像……偷偷松了口气？

但他仔细看去，对方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一片淡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他的错觉。

“我本不想出手。”

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是他逼我。他一口咬定，我趁他不在，欺辱了他的妻子。”

“你当然不会做那种事。”

陆小凤说得斩钉截铁，随即又疑惑道，“可既然没有，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解释？”

叶孤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傲然和不屑的神情，“若换做是你，你会向那般蝼蚁解释？”

那眼神分明在说：他们配吗？

陆小凤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得，自己好像还真不会。

跟那些胡搅蛮缠的人解释，纯属浪费时间。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对着叶孤城摇了摇头。

“所以你拔了剑。可依你的剑法，唐田荣根本伤不到你分毫。”

“他自然没有伤我的资格。”

叶孤城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我怎会被他所伤……是因为笛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一阵很奇怪的笛声响起之后……”

他话未说完，陆小凤便脱口而出：“然后你看见了毒蛇。”语气十分肯定。

叶孤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向陆小凤，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也没卖关子，直接把欧阳情受伤以及她所中的那种能制造幻象的西域奇毒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你受伤之后，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西门吹雪。但他绝不是背后下手的小人。”

叶孤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的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他绝非卑鄙之徒。”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但楚山南、陆小凤和花满楼却都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好像……有点羡慕？

几人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先按下这点疑惑。

“我知道，你心里是拿他当朋友的。”

陆小凤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感慨，“否则你也不会在春花楼，特意出面替他澄清嫌疑。”

没想到，他这番自以为贴心的话，却被叶孤城硬生生打断，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傲娇：

“他不是我朋友！我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我只想和他比一比，看看谁的剑更快！”

陆小凤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抚掌叹道：

“有意思！看来这世上，不止有肝胆相照的朋友，还有肝胆相照的对手！”

叶孤城这次没再反驳，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事到如今，”叶孤城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冷静，“已经有很多人，在我身上下了重注。”

这话题转得有点猛，陆小凤脑子差点没跟上趟，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接了上去：

“不错。”

他也正好想探探这方面的口风。

“若我败了，”叶孤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另一些人，岂不是能坐收暴利？”

陆小凤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

“你认为，设计陷害你的人，是那些赌西门吹雪赢的人？”

他这话一问出来，叶孤城又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只是淡淡地说：

“决战之期，近在眼前。”

陆小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你还是要如期赴约？”

原本似乎准备闭目养神的叶孤城，闻言倏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凌厉：

“在你陆小凤眼里，我叶孤城是那种会食言而肥、临阵脱逃之人？”

“当然不是！”陆小凤赶紧表明态度，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可是你的伤……”

叶孤城闻言，半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毒，是无解的。人，总是要死的。”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破庙的屋顶，望向未知的夜空，声音里竟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向往：

“既然终有一死，能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对剑客而言，岂非一件痛快之事？”

听到这里，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的楚山南终于还是没忍住，尽管他知道叶孤城可能另有所图，但还是脱口而出：

“其实……你们可以跟西门吹雪商量一下，改期再战的。”

“绝不能改！”叶孤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楚山南被他这坚决无比的态度弄得一头雾水，追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