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司空摘星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喷出来,他赶紧也灌了一大口酒压惊。
看向木道人的眼神充满了叹服:
姜还是老的辣。
木道人,你狠!
你真是敢编啊!
全场唯一还能保持表面镇静的,大概只有花满楼了。
他面前的酒杯依旧是满的,此刻他只是端起来,浅浅地啜了一口,动作优雅如常。
只有紧挨着他坐的楚山南,能通过他微微僵硬的手指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感受到这位温润君子此刻心中是何等的波澜起伏与……
无语。
花满楼待口中那点辛辣的滋味缓缓散去,才放下酒杯,用他那特有的、温和而坚定的声音开口道:
“我认识陆小凤多年,深知其为人。他或许风流,但绝非如此毫无底线之人。此事……定然别有隐情。”
司空摘星立刻点头如捣蒜,表示严重同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
这种要命的‘罪名’可千万别坐实了,我可不想被牵连!
他努力为陆小凤寻找着也是为自己脱身找理由:
“也许……也许他那晚是喝得烂醉如泥,神志不清?”
“又或者,是中了什么下三滥的迷药,身不由己?”
“再不然……也许他们虽然同在床上,却根本什么都没做,只是误会一场?”
可能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太过苍白无力,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得悻悻地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借酒掩饰尴尬。
这边司空摘星在拼命灌酒“减压”,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尝试为这场“声讨”做总结了——
当然,下结论的人,通常就是最开始引导话题的人。
一直沉默的唐二先生忽然开口,言简意赅:
“陆小凤,对唐家有恩。”
这句话表明了他的立场基础,随即他下了结论:
“不管此事是否真有隐情,我们都必须找到他们二人,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然而,木道人却在缓缓摇头。
唐二先生看向他:“你不想去找?”
木道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
“此事一发,陆小凤便已亡命天涯,以他的机警和能耐,他若真心想躲,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知道他的确切下落?”
他再次展开那叠记录着“死者”信息的信纸。
“所以,我才请诸位来看这些……”
司空摘星似乎不耐烦这种绕圈子,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陆小凤既不是那通敌叛国的高涛,也不是那残杀无辜的独臂神龙海奇阔!”
“这些混账王八蛋的破烂事,跟我们眼下要找陆小凤,有什么关系?”
木道人看着他,眼神深邃,缓缓道:
“有一点关系。”
“哪一点?” 司空摘星追问。
“他们……逃亡的路线。”
木道人用手指点了点信纸,神情变得专注而锐利。
“要想找到如同惊弓之鸟的陆小凤,就必须要先准确判断出,他会选择从哪条路上逃亡。”
他分析道:
“纸上这些人,不但武功个个不俗,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狡猾机警的老江湖。”
“他们决定逃亡时,必定都经过周密的计划。”
“因此,他们最终选择的逃亡路线,即便未能让他们幸免,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司空摘星冷冷地添了一句,带着宿命般的嘲讽:
“只可惜,他们选的路再好,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西门吹雪的剑。”
木道人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他低下头,仔细地再次审视起信纸上的信息,仿佛要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虽然他们未能逃脱,但他们的选择,却可以作为我们推断陆小凤去向的重要参考。”
他总结道,“根据这些记录,这些人的逃亡路线,大致可以归纳为四条——”
屈指数来:
“一,买舟入海,远遁重洋;”
“二,出关入漠,隐于黄沙;”
“三,混迹于繁华闹市,藏身于人海;”
“四,流窜于穷山恶水之间,倚仗险峻地形。”
一直没有开口的古松居士,在仔细看了各类路线后,忽然沉声开口,将问题抛回给众人:
“在座的诸位,都是陆小凤多年的老朋友,对他的脾气秉性、行事风格可谓了如指掌。”
“以你们对他的了解,认为他会选择哪一条路?”
这个问题抛出,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面对陆小凤那古灵精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谁也不敢断言自己的判断就绝对正确。
花满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无法确定他会选哪条路,但我能确定一点。”
木道人立刻看向他:
“请讲。”
花满楼道:
“他绝不会到海上去,也不会选择进入沙漠。”
他的理由无需明言。
每个人都明白,这位曾经目盲的公子,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对环境和气息的奇异本能与敏锐触觉。
司空摘星此时已经喝干了面前的第八杯酒,脸上泛起了红晕,他也一拍桌子,大声道:
“我也能确定一点!”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司空摘星打着酒嗝,语气却异常坚定:
“陆小凤那家伙……绝不会死!”
他的判断立刻引来了(配合的)怀疑:
“为什么?西门吹雪的剑,可是从不留活口。”
司空摘星嘿嘿一笑,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对朋友的绝对信任:
“我当然知道西门吹雪的剑法快准狠!可是——”
他拖长了语调。
“你们别忘了,自从他娶了那个美娇娘孙秀青之后,他的心就软了!”
“他的心一软,剑自然也就跟着软了!”
他认为自己看得分明: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心中只有剑的‘剑神’/”
“他渐渐有了人性,有了牵挂,他的剑,也就不再是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剑了!”
木道人闻言,却缓缓摇头,表示不赞同:
“我本来也和你一样,是如此认为的。但经过紫禁之巅那一战,现在我才明白,我们都想错了。”
“我没有错!”
司空摘星对自己的眼力向来很自信。
木道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楚山南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引经据典的郑重:
“在紫禁之巅决战之初,西门吹雪的剑,确实因对妻子的深爱而显得不如以往决绝。”
“那份人间的温情,一度似乎超越了他对剑道的极致追求。”
“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
“当一个绝顶剑客的剑,从无情的杀戮之剑,转变为坚定的守护之剑时。”
“那么,这个剑客将会遇强则强,爆发出更为可怕的力量!”
“他的剑,会因为要守护珍视之物,而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摧毁!”
说罢,木道人将目光移到了正在默默吃瓜的楚山南身上。
“而这其中的道理,还是楚姑娘当初一言点醒梦中人。”
突然被点名的楚山南,嘴里还含着一小块米糕,闻言差点噎住,一脸懵然地抬起头,指着自己:
“我?”
她不由得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好像是跟花满楼随口评价过西门吹雪……
说什么“守护之心”来着?
当时不过是根据看过的剧情和一点现代人的理解随口一说,怎么还被木道人给记住了?
还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引用了?
‘无心无情之剑自然是绝世之剑,可是大道无情天道有情,如今西门吹雪前有至诚之心,后有守护之心,这一战没有悬念了。’
‘守护之心,守护之剑么?’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好像……
是挺有道理的?
当时也在场的潇湘剑客不由得点头,显然他也亲耳听到了楚山南那番话,并且深以为然。
但是,眼见着话题要被带歪,讨论起剑道哲学了,潇湘剑客不得不轻咳一声,将歪出去的楼强行拉回“正轨”:
“木道人所言或许有理。但诸位别忘了,西门吹雪在战胜了叶孤城那等绝世高手之后,心境必然有所不同。”
他分析道:
“无论谁,在击败了如此强大的对手后,都难免会意气风发,渴望攀登更高的武学巅峰。”
“紫禁之巅那一战,无疑重新激发了他骨子里对剑道的极致狂热,这份狂热,或许……”
“又一度超越了他对妻子的柔情。”
桌上众人已然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得出的结论,包括楚山南。
这话术层层递进,逻辑严密,要不是楚山南心知肚明这是在演戏。
恐怕真要信了这番“合情合理”的推论。
果不其然,下一刻,潇湘剑客掷地有声地给出了一个每个人心底都已隐约猜到的、将陆小凤“罪名”进一步“坐实”的结论:
“也许,正是因为他战胜后沉湎剑道,冷落了家中娇妻,才引起了陆小凤那好管闲事、又自命风流的‘同情’。”
“最终……”
“一念之差,酿成了今日这难以收拾的局面!”
楚山南闻言,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旁花满楼的手,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好家伙,逻辑闭环!
她心中疯狂吐槽:
要不是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在座的都是陆小凤请来的铁杆知己、过命交情。
他都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陆小凤花钱请来的高级黑了!
这坑挖得,又深又专业。
陆小凤啊陆小凤。
你为了混进幽灵山庄,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连自己的清白和名声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