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此间事了,在下便告辞了,二位保重。”
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鬼屋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花满楼拿起那卷沉甸甸的画册,立刻动身去找司空摘星。
直到这时,楚山南才恍然想起。
这位以“偷王之王”名动天下的朋友,除了那身神鬼莫测的轻功和妙手空空的绝技之外。
其易容术之精妙,同样堪称江湖一绝!
有他出手,模仿画册上的人物,定然能以假乱真。
如此一来,前期准备工作几乎全部就绪。现在,就只等着幽灵山庄的“送货员”们,自己乖乖送上门来了。
不过,在“收货”之前,楚山南还做了一个让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武林大侠们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通过特殊渠道,直接将消息递到了朝廷“四大名捕”之首,无情那里!
原本楚山南只是想向无情借调几个人手,协助控制场面,毕竟幽灵山庄的杀手都是亡命之徒。
却没想到,无情在了解清楚情况后,态度异常坚决:
“这一次幽灵山庄派出来的人,手上几乎都沾满了鲜血。”
“触犯了大明律法,必须由朝廷出面,将他们全部缉拿归案,依法惩处,以正国法!”
既然朝廷肯出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武林群侠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毕竟,由朝廷来处理这些杀手,既能彰显国法威严,也能省去他们日后可能被幽灵山庄余孽寻仇的麻烦。
双方一拍即合,于是,在腊月十三到来之前,无情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的捕快,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座新建的“鬼屋”。
与提前埋伏在此的武林高手们一起,张网以待。
……
一连三天,夜晚都是月朗星稀,天气好得让人有些泄气。
鬼屋里外埋伏的众人等得都有些心焦,怀疑幽灵山庄的人是否改变了路线或计划。
然而,就在第四天夜里,天色骤变,乌云压顶。
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惊雷轰隆炸响,倾盆大雨如同天河倒泻般泼洒下来。
而几乎就在雷声响起的同时,鬼屋外围负责警戒的暗哨传来了消息——
幽灵山庄的人,到了!
楚山南躲在暗处,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和滚滚雷鸣,心里暗暗咋舌:
‘要不要这么应景啊!这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天气,配上我们这精心布置的鬼屋,效果简直绝了!
肯定能吓得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屁滚尿流!’
她这边刚吐槽完,前院的“戏”已经开锣了。
只见大厅里,无情已被司空摘星精心“装扮”过一番——
脸上扑了特制的白粉,显得毫无血色,眼圈用黛青描画得深陷下去,嘴唇泛着诡异的紫色。
再配上他那常年坐轮椅带来的特殊气质,活脱脱一个从地府爬出来的索命饿鬼。
他手里提着一盏光线昏黄、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白纸灯笼。
自己转动着轮椅的轮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声响。
晃晃悠悠地前往大门处“迎接客人”。
那扇沉重的、仿佛多年未曾开启过的木门,被无情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正抬手准备叩门的幽灵山庄开路先锋,借着闪电的光芒,猛地看到门后这样一张“鬼脸”,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哎呦,我的妈呀!”
无情本就对这群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的杀手没有半分好感。
此刻见对方被自己吓得口不择言,脸色更是冷了下来。
那双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昏黄灯笼的映照下,更显得幽深骇人。
幽灵山庄那开路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心底发毛,愈发认定眼前这家伙绝非活人。
可是眼见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这荒郊野岭又只有这一处可以避雨的建筑。
他只得硬着头皮,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跟上。
然后战战兢兢地跟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鬼”的轮椅男子,踏入了这座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鬼屋。
那一群人中,唯一的妇人,也就是名单上的柳青青,倒是显得比其他人镇定许多。
她率先进了门,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雨水,一边故作轻松地说道:
“哼,就算这里真的是鬼屋,老娘今天也要进去看个究竟!”
“我柳青青这辈子,只怕挨饿受穷,可从来不怕什么妖魔鬼怪!”
一边说着,她快走几步,跟上了缓缓前行的无情,一双风韵犹存的眸子,却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着这间诡异的大厅。
无情见她跟上,便按着事先商量好的剧本,开始了试探,声音飘忽如同从地底传来: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柳青青也是个经验老道的角色,在无情试探她的同时,她也在反向套话,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和抱怨:
“我们迷了路,这附近荒无人烟,又下着这么大的雨,只有你们这一户人家亮着灯,我们不投奔这里,还能去哪里?”
“这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两只千年的狐狸,就在这风雨交加的鬼屋大厅里,开始了第一轮不动声色的交锋。
言语间机锋暗藏,就看谁先露出破绽。
果然,无情闻言,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似笑非笑的表情,喃喃地回应道: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然而,他嘴里虽然说着不奇怪,但那副尊容和语气,却分明在告诉对方:
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
柳青青见状,心头疑云更甚,忍不住又试探着问:
"这地方……难道……有鬼?"
无情缓缓摇头,灯笼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晃动,"没有,一个也没有。"
他回答得异常肯定,但这种肯定,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让人心生寒意。
柳青青见无情似乎没有立刻暴起发难的迹象。
眼珠一转,突然朝他展露出一个风情万种、与她此刻狼狈模样颇不相称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那么……小哥哥,你肯不肯行行好,让我们这些苦命人在这里借住上一晚上呢?"
无情闻言,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只是他那笑容在惨白的脸上绽开,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他嘶哑着声音道:
“只要你们……真的愿意,随便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有关系……”
说罢,他不再多言,缓缓转过身,操纵着轮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入了庭院更深、更显荒凉阴森的黑暗中。
只有他那飘忽不定、仿佛自言自语的低语,还隐隐约约传了回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怕只怕……你们连半个时辰……都耽不下去……因为从来……也没有人……能在这里……呆得下去……"
这座鬼屋虽然是赶工建造的“建议快建版”,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而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因此,即便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工期,这座鬼屋依然建得规模宏大,气派不凡。
重重院落相互嵌套,每一重院落都严格按照“七”这个阴数来设计,各有七间屋子。
此刻,无情正当着幽灵山庄一众杀手的面,不厌其烦地将每一间屋子里的每一盏油灯都一一点亮。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投下了更多摇曳晃动的、扭曲怪异的影子,反而让这空旷的古宅更添了几分诡异。
做完这一切,无情才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般,长长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咏叹的怪异语调说道:
“无论什么样的鬼地方,只要一点起灯,看来好像立刻就会变得好多了……”
他环顾着被灯光照亮的、积着厚厚灰尘却难掩其原本华丽昂贵的雕梁画栋和家具陈设,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语气赞叹:
“其实这地方本来就不太坏,虽然到处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
“可是你们看,这些装潢,这些家具,并没有真正破烂,依稀还可以想见到它当年的风采……”
“曾经也是钟鸣鼎食之家,热闹非凡啊……”
藏在暗处秘密观察的楚山南,听到无情这番面不改色、声情并茂的“睁眼瞎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直呼:
不愧是四大名捕之首,这心理素质,这演技,简直绝了!
果然,他这番故作姿态的赞叹,听在柳青青耳中,非但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她心头那股不安的寒意愈发浓烈。
她忍不住追上几步,再次试探着问道:
"你……你刚才是不是在说,从来也没有人能在这里呆得下去?"
无情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始终未曾褪去。
柳青青见他点头确认,立刻追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为……为什么?"
无情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大厅正中央的神案。
那里,不知何时,摆放了一个楚山南提前放置的、用纯净水晶打磨而成的透明盒子。
水晶盒壁被打磨得非常薄,几乎完全透明。
里面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摆放着一件东西——
在昏暗跳跃的烛光下,那东西的轮廓有些模糊,色泽暗淡,看起来……仿佛是一瓣早已枯萎、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花瓣。
柳青青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自然也以为那是某种干枯的植物标本,疑惑道:
"这是什么花?难道这屋子的主人,还有闲情逸致收藏这个?"
无情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神秘莫测,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他嘶哑地低笑起来:
"这……不是花……也不是你所能想得到的……任何东西……"
"那……这到底是什么?"
柳青青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同时也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无情凑近了一些,灯笼的光几乎要贴在他那张鬼气森森的脸上,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这是……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
不,那明明就是一坨我随手捏的、肤色接近的陶土,只不过在烛光和水晶盒的折射下你看不清而已!
藏在暗处的楚山南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她不得不靠这种方式来分散注意力。
因为就连她这个“道具制造者”,在无情那逼真的演技和阴森的氛围烘托下,都差点要被吓到了。
柳青青一听这话,眼睛瞬间惊恐地张大,瞳孔却急剧收缩,整个人情不自禁地连退了两步。
仿佛那水晶盒是什么剧毒之物。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又像被磁石吸引般,忍不住再次瞟向那个盒子,声音带着颤抖:
"什……什么人的眼睛?"
无情用一种仿佛在讲述古老传说的腔调,幽幽地说道:
"一个女人……一个很有名的女人……这个女人最有名的地方……就是她的眼睛……"
柳青青感到一阵恶寒,身体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水晶盒子。
可内心深处那股探究秘密的欲望,却又让她止不住地追问,声音干涩:
"为……为什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