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南耳中听着包围圈越来越紧、越来越密的脚步声,心中焦急。
他想着陆小凤是此次计划的核心,绝不能在此刻暴露或被困。
而花满楼……他更是舍不得让他卷入混战,万一受伤……
电光石火间,楚山南把心一横,凑到花满楼耳边,语速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按计划,藏身地点见!”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运起那玄妙无比的轻功,身形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竟直接从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缝隙中瞬移了出去,意图将大部分追兵引开!
楚山南身形如烟,一出了小院范围,便专挑偏僻路径疾驰。
然而,他立刻感觉到身后一道凌厉的气息如影随形,紧咬不放!
那追赶之人的轻功身法极为高明,气息绵长深厚,实力绝对不在陆小凤或者花满楼之下!
楚山南心思急转,他虽自信轻功独特,但短时间内想要彻底甩掉这等高手,也绝非易事。
若被这道士一直纠缠下去,他必定无法按时赶到与花满楼约定的藏身地点汇合。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道士似乎也急着赶往罗天大醮的主会场,脚下步伐越来越快,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思及此,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楚山南脑中成形!
他不再一味奔逃,而是故意转过两三个屋角,利用地形短暂脱离身后道士的视线,随即身形一沉,猛地落在了地面一处相对隐蔽的死角。
他刚一落地,那道破空之声便紧随而至,那名身着深蓝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道士,也轻飘飘地落在离他不远处,挡住了去路,目光如冷电般锁定在他身上。
楚山南看着道士,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道……道长,你好啊。”
道士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我不好,你更不好。”
“我只需放声一叫,左近巡逻的弟子瞬间便会蜂拥而至。”
“届时,就算你武功再高,能一下子打倒我,也绝无可能脱身。”
楚山南配合地苦笑了一声,摊手道:
“那……你想怎么样?”
道士神情依然冷淡如冰。
“我不想怎样,只想让你明白你此刻的处境。”
“我已经明白了。”
楚山南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顺便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道士的身后,那意思很明显:
既然明白了,可否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那道士见状,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既然明白,那你最好便乖乖让我拿下,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日后查清缘由,或许对你还有好处。”
楚山南假意重重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
“好吧,反正总归是逃不掉了,倒不如索性卖个交情给你,大家都省些力气。”
说着,他双拳假意合拢,向前伸出双臂,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那道长……你下手轻一点行不行?”
道士见楚山南似乎放弃了抵抗,眼中警惕之色稍减,闪过一丝“算你识相”的光芒,道了一声“好”。
迈步朝楚山南走来,伸手便要扣向他的脉门。
然而,就在道士心神因猎物“屈服”而微微放松的那一刹那,楚山南动了!
他手腕一翻,那具造型古朴的“求仁琴”瞬间凭空出现在他怀中!
只见他五指在琴弦上疾速一拂,并非发出声响,而是一道无形无质、却带着奇异禁锢力量的音波气劲——
江逐月天——已无声无息地罩向近在咫尺的道士!
那道士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沼泽,四肢百骸瞬间僵硬。
竟是被那玄妙的音波气劲生生定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楚山南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立刻将求仁琴收回“储物空间”,反手又取出一捆结实的麻绳。
动作麻利地将被定住的道士捆了个结结实实,还特意寻了块布团塞住他的嘴,防止他冲开穴道后叫喊。
一边捆,他一边带着歉意低语:
“对不住了啊,兄弟,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这穴道……应该是有时效的,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将道士妥善地藏在屋角阴影处后,楚山南不敢耽搁,立刻闪身朝着屋檐的拐角外疾奔而去。
而那道士,只能瞪大着愤怒又无奈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楚山南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不过他心里依然存着一丝笃定,认为楚山南绝对逃不远。
因为再往前转过那个拐角,便是今日举行罗天大醮的真武大殿!
那里高手云集,守卫森严,此人闯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他绝对想不到,楚山南的目的地,恰恰就是这座真武大殿!
楚山南趁着大殿内人声鼎沸,石雁掌门正在主位拈香祝祷,殿内光线因香烟缭绕而显得有些阴黯朦胧之际。
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一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大殿边缘拥挤的人群之中。
他脚步迅捷而轻灵,几个穿插,便准确无误地来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花满楼身边。
花满楼对楚山南气息的感知敏锐无比。
楚山南甫一靠近,他便立刻察觉,想也不想,一把紧紧握住了楚山南的手腕。
楚山南能清晰地感觉到,花满楼的手掌一片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地泌出冷汗,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直到将楚山南温热的的手实实在在握入掌中,感受到那熟悉的脉搏跳动,花满楼手上的寒意才仿佛被驱散了些许,渐渐有了回暖之意。
楚山南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歉疚,立刻用力回握住花满楼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传递着“安心,我没事”的信号。
同时,在这香烟弥漫、人影幢幢的掩护下,楚山南再次悄然召唤出了他的“求仁琴”,虚抱于身前。
指尖轻触冰凉的琴弦,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个预定时刻的来临——
等待着大殿灯火骤然熄灭的瞬间!
大殿内宾客如云,摩肩接踵。
身为今日主角的武当掌门石雁,不得不在大殿首座强撑笑脸,应对着各方豪杰、武林名宿的恭贺与寒暄。
只是,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石雁真人,今日的笑容似乎总有些浮于表面,未能真正抵达眼底深处。
原因嘛,自然是因为,石雁此刻心里实在有些紧张,甚至可以说是烦躁不安。
“这场戏做得着实有点太大了……”
石雁一边机械地向一位崆峒派长老还礼,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陆小凤那混账如此荒诞冒险的主意?”
近十年来,他已很少会出现这种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的感觉了。
今天,这种不祥的预感尤为强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
有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了干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提前养老。
再也不理会这江湖中永无止境的是非恩怨,再也不见这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的念头。
只可惜,这些都还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日后是否真能如愿从这掌门之位、从江湖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全身而退,连他自己都没有半分把握。
其实说起来,眼前这些身份尊贵的宾客,他们对自己的尊敬,恐怕十成里有九成是冲着他头上这顶“武当掌门”的紫金道冠而来。
而他呢?
虽然内心深处对其中许多人的虚伪客套并不完全喜欢,甚至感到厌倦,却仍然不得不摆出最庄重、最和煦的笑容,向他们一 一招呼、答礼。
这……岂非也像戏台上的伶人一般,戴着面具,唱着早已安排好的戏文?
想到这里,石雁不由得在心底再次发出一声无人听闻的沉重苦笑。
繁琐而庄重的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每一个程序都是石雁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
口中念诵的祝祷词、对宾客说的客套话,也全是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套话。
无论他心底如何波涛汹涌,表面上都绝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
一切,都仿佛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
然而,就在司仪高声道出下一个环节,准备开始今日最核心、最关键的掌门传承仪式时——
倏忽间!
大殿内外,那七十二盏象征着武当长明不灭、日夜供奉的长明灯,竟在同一刹那,毫无预兆地齐齐熄灭!
几乎就在这同一刹那间!
数缕尖锐急促的破空风声掠过,神龛前、香案上那些作为辅助照明的数十根粗大蜡烛,也应声而灭,烛火瞬间熄灭!
原本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的真武大殿,竟在弹指之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
就是现在!
灯灭的那一刻,楚山南眼中精光一闪,心念与动作快如闪电!
他早已在脑海中那幅独特的“地图”上,将几个需要重点控制的目标位置标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拂动,数道无形音波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射向那几个方位——
江逐月天!
而与此同时,黑暗中,早已潜伏在各处的“自己人”也乘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依照计划,或出手制敌,或巧妙地将身边不明所以的宾客推倒制造更大的混乱,或直扑各自的目标!
一时间,黑暗笼罩、惊呼四起的大殿中,“噗通”、“哎呦”之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夹杂着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与压抑的闷哼,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在这片象征着道教清净圣地的黑暗中,猛然爆发!